距离是那样近,近得能数清楚邢阎的睫毛。
谢望初的心脏骤然漏了一拍。
他看到男人的眼神缓缓滑过鼻子,落到他的唇上。
唇瓣好像发着烫,像被火燎一样,很快,这火燎一般的感觉转移到他脸上。
谢望初本能地往后退,下巴却被掐住掰回去,对上了邢阎沉郁的眸色。
心里咯噔一下,邢阎的眼神莫名让他觉得,他如果回答“试过”,后果会不堪设想。
“没试过。”谢望初弱弱道,“我怎么可能试过,我一天到晚和你在一起。”
显然,这个回答明显取悦了男人。
邢阎松开他的下巴,退回到安全区。
谢望初抱着胳膊坐好,对邢阎刚才的态度越想越气,忍不住想回怼他,好扳回一城。
“那你看这些剧情那么淡定,你是不是也试过。”
“……”
邢阎望过来,谢望初不敢和他对视,只是挺直腰板看着前方。
他竟然有点不想听到邢阎的答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顾及什么。
也许是和邢阎分别的那十年,他不曾参与过邢阎的生活,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遇见过什么人。
谢望初对邢阎的那十年一无所知。
想到这,他垂下眼眸,压下心里的酸涩:“我去睡觉了。”
刚起身,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拽回去,谢望初的脑门磕到邢阎的肩膀,他闷闷地哼了声,像猫叫。
“没试过。”
谢望初睫毛抖了一下,和邢阎对视,男人的眼神意外地笃定,语气虽然平淡,却有一种指天发誓的感觉。
脑子顿时懵了,什么胡思乱想都没有了。
谢望初“哦哦”两声,身体刺挠着,坐立难安:“我睡觉啦!”
迅速溜到楼上,镇定了一会儿,才有空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怎么那么烫,他今天没吃辣椒啊。
-
几天后,谢望初又和张摇出发找人了。
上次把小区翻了个遍都没找到,谢望初回去求了邢阎帮忙,邢阎也在托人找,只是速度没那么快。
这次他们把整片街道都找了一遍,但是这种无头苍蝇般的寻找效率非常低下,找了一个礼拜都没什么收获。
“对不起啊张叔,”谢望初有点愧疚,“没帮你找到亲人。”
“这有什么的。”张摇看得很开,“我活了四十多年都没找到亲人,也没报多大希望。”
但谢望初知道,每次找人的时候张摇都特别专注,发现对方不是会落寞一阵。
谁不希望世上有个亲人在呢。
张摇拍拍裤腿起身,眺望远处的高楼大厦:“那里可真繁华,我们去逛逛吧。”
两只小鬼飘去市中心,张摇没怎么来过这里,一直好奇地张望。
谢望初比较安静,这里的一切他都很熟悉,路过一家餐厅时,他停下来。
张摇也看见了:“哇,这餐厅真豪华,进里面吃饭要花不少钱吧。”
法式餐厅,装修得富丽堂皇,明亮的灯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谢望初怔怔地看,通过洁净的玻璃,看到里面的一家三口,小男孩戴着生日帽,面前有一个生日蛋糕,谢父谢母站在他旁边,唱生日歌吹蜡烛。
小男孩许完愿,和爸爸妈妈一起把蜡烛吹灭,男人女人鼓掌欢呼,小男孩抬起琥珀色的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们。
“望初,你在看什么?”张摇问。
眼前的景象骤然消失,谢望初回神,心里那个蠢蠢欲动的想法又涌现了。
他挣扎几番,最终没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我,我还有事,先走了,我们下次约!”
张摇叫他几声,奇怪谢望初到底干什么这么着急。
……
一小时后,谢望初站在熟悉的院门外。
十年过去,谢家别墅冷冷清清,院子里的花枝很久都没有修剪,藤蔓在墙壁上四处攀爬,与之前的繁荣景象大相径庭。
谢望初怔怔地看着别墅的那扇门,不自觉地抠着墙壁。
这段时间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再留恋过去,谢家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因此,他一直故意地不去想谢家的路线,谢家的风景,还有谢家的人。
可是这些“刻意”,在看到谢父谢母的时候就功亏一篑了。
那日过后,思念在心里疯狂生长,他每天都想回谢家看看。
可是他不敢,怕看到不想看到的场景。
但最终,他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来了。
吱呀,别墅的大门打开了,韩文兰提着水壶出来浇花,生了几许白发的头发用簪子在背后挽起来。
谢望初的嗓子一下子变紧了,他擦了擦模糊的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
韩文兰自己浇花,自己铲土,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保姆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水壶。
“今天的风有点冷呢。”韩文兰拢了下旧款羊毛披肩。
“是啊太太,您快回去休息吧,别感冒了。”
“不用,我在门口站一会儿。”韩文兰笑道。
谢望初小心翼翼地望着女人,胸腔里仿佛被堵住了,一开口就是哽咽:“妈……”
“妈妈!”
韩文兰转头,看见走出来的谢星羽,乍然笑了。
“快把帽子戴起来,别着凉了。”
“我不冷,妈妈今天没忘记什么日子吧?”
“当然,我家宝贝的生日。”
“那我要去餐厅吃饭,等爸爸回来后我们就出发!”
剩下的字卡在喉间,谢望初瞳孔紧缩地看着韩文兰帮谢星羽戴上帽子,慈爱从她的眼里流露出来。
那名叫母爱的眼神曾经无数次停留在他身上,如今一模一样地停留在谢星羽身上。
心脏重重坠下,谢望初落荒而逃。
天一下子变暗了,冷风席卷着枯叶。
街上的人都把帽子围巾戴得紧紧的,低着脑袋前行。
谢望初坐在新月广场的台阶上,看着一对夫妻带着孩子放风筝。
小的时候,新月广场就是他和谢父谢母经常来玩的地方,他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时不时地跳起来,跳得好高好高。
就像是美好的梦境,在他十七岁那年被打破了。
谢望初额头抵着膝盖,身边过客来来往往,没有人看见他。
一直到太阳西下,天色很快暗了。
谢望初脑袋昏昏沉沉的,如果不是知道自己是小鬼,恐怕会怀疑他发烧了。
就在他想自暴自弃坐在这里一整夜的时候,口袋里的铃铛突然响了一声。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
谢望初缓缓抬头,男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胸膛不住地起伏。
“邢阎?”
“怎么坐在这里,不回家?”
“我……”谢望初看着男人手里拎着一盒蛋糕,心脏猛得跳动起来。
男人是下班回别墅后没看到他,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放就出来找他了?
意识到这点,谢望初怔怔的,不知道说什么。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掉入大海中不断挣扎,快要绝望地窒息时,被一双手托起来了。
充满了安全感。
“我就是出来逛逛,走累了休息一会儿。”
邢阎平复了一下心情,单膝蹲下与他平视:“走吧,回家。”
回家。
谢望初盯着男人伸向他的手,眼眶有点发热。
他重重点头,把手放在男人掌心。
夜色朦胧,暖黄的路灯在广场上投下光斑,谢望初没有影子,只有邢阎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
谢望初踩在男人的影子上,他蹦跳着,一会儿踩肩膀,一会儿踩头顶。
逐渐落下男人一截。
他踩得有点累了,看向邢阎的背影。
昏黄的路灯将男人的四周镀了一层光,广场周边空空荡荡,漆黑一团,唯有男人像在聚光灯下独步行走。
谢望初看了许久,脑子里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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