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主宅的灯火彻夜通明,可等到夜色都淡了,也还是没有等到人来。
徐老爷久经商场,早已处变不惊的一个人,此刻面对家里的乱象,心里也是乱成了一团麻。
“怎么还不来?不是昨天就已经叫人去赔礼道歉了吗?”徐老爷大手一挥,看样子是又要差人去催促。
徐太太赶忙现身把人给拦下了:“急不得!我们之前找了人家,又临时爽约。现在什么都试遍了,没了法子,才想起来回过头去找人家。我们是个什么窘境,他肯定早知道了。拿点乔也没什么的,毕竟是我们有求于人家。”
“哼,什么毛头小子。”徐老爷不大爽快地把刚刚走进前的佣人又挥退了,“还摆起谱来了,自己不来,还让什么助手先来。”
徐家早就出事了,只不过当时徐老爷就是看着这个被人推荐来的年轻人不大信任,所以才去找了别的人。
可事到如今,事情绕来绕去,又绕回了唐不功身上。
一个堪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能比得过那些寺里,观里的高僧,法师?
徐老爷是不大相信的。更何况那人明面上可是个不知道谁家的小少爷,被放来海市创业的。要不是私底下有朋友介绍,谁知道人背地里还在当道士。
“啊——啊——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你就能如愿了!我也就不用痛苦了!”
徐家阔大的房屋,再次从顶层传来凄厉的喊声,回荡在这间四层楼高的老宅里。
徐老爷和夫人的面色在听到这话的时候,都阴沉了几分。只是徐老爷的脸上多了几分不耐烦的厌恶,徐太太的脸上则是掺杂着几分痛心与难过。
家里的仆人们此刻都不敢出现在主人家面前,努力掩藏着自己的痕迹。生怕触了霉头,丢了工作。
实在不得不出现的,也都比平时更压低了姿态,生怕露出一点打探的眼神。
就像现在,管家迈着又急又碎的小步子,来到徐老爷身后,说:“老爷,人来了。”
徐老爷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管家赶紧让到一边去。
“你小子给我安静一点,这么要死要活的是要干什么?我欠你的了,真是的。”
徐老爷冲楼上大声喊叫着,可到底比不过小儿子徐有年那不要命的喊法。
“我不行了——你杀了我吧!啊啊啊啊啊!”徐有年拉长了嗓子在那哀嚎。
徐老爷黑着比锅底还黑的一张脸走去了大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长相素雅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很随意的白T恤,配灰色休闲裤,手里还牵着一条狗。
看着完全不像是有事找上门来的,倒是更像个遛狗路过的。
特别是现在年轻人的目光还明晃晃地看向楼上那片哀嚎声的发源地,显得他更像是个遛狗路过来凑热闹的。
被人以下颚线示人的徐老爷很不爽,面色更加不善,但也只能耐着性子和人讲话。
他轻咳一声,吸引回人目光:“您就是唐先生的助手吧。”
闻灵收回看向楼上饶有兴致的目光,应了一声:“是,您好,我是他的助手闻灵。这是我的搭档,大黄。”
闻灵说着,热情地甩了甩手中的绳子。
可绳子动了,狗没动,连个眼神都不屑于给。
一人一狗甚至站得很远,如果不是绳子短了,狗大概还可以离人更远些。
闻灵只好哈哈干笑两声,解释道:“今天闹别扭了,闹到现在,所以才来晚了,真不好意思。不过我们平时还是很默契的搭档的。”
今天早上闻灵起了个大早,特地跑去商场里采购了几件狗衣,还有几条款式各异的狗绳。
哭爹喊娘了半天,求奶奶告姥姥的,才勉强说服唐不功穿上了最朴素的那一件衣服,拴上了他觉得最舒服的那条狗绳。
闻灵心满意足。
徐老爷不是很在乎人狗和谐这件事情,他摆摆手,赶紧在小儿子一连串的哀嚎声中把人迎了进来。
“我家是个什么情况,您应该也看到了。请您务必把事情都转告给唐先生,请他下次赶紧过来。钱不是问题。”
徐老爷话音未落,楼上便传来劈里啪啦一阵碎东西的响声。
徐老爷脸色大变,赶忙边冲上楼去,边大喊:“小兔崽子!你在给我摔什么呢?那可是我新买的花瓶!”
徐老爷冲上楼梯,徐太太紧随其后地也冲了上去,嘴里带着点哭腔地喊着:“哎哟,我的宝贝你怎么了?”
夫妇两风风火火,闻灵也不甘示弱,一手抄起腿短的唐不功,夹在肩膀下就是往楼上冲。
一路冲到顶楼的房间里,唐不功便赶紧跳了下去,这边闻闻,那边闻闻,当一只尽职尽责的狗。
闻灵松开绳索,放唐不功自己去四处勘察。
他则走近了屋内此刻情态各异的四个人身边。
徐老爷眼神呆滞地蹲在地上,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瓷片。
闻灵凑过去瞄了一眼,大致从碎片中拼凑出了花瓶生前精美的样貌,不由地为徐老爷默哀一秒钟。
一秒转瞬即逝,接下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已经安静下来的徐家三少爷——徐有年。
徐有年被母亲搂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徐太太嘴里念叨着细碎的话,轻轻哄着孩子,就像她怀里的不是一个已经成年了的人,而是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孩子。
这倒也不是徐夫人太溺爱孩子,而是徐有年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惹父母心疼。
就连徐老爷那么贵的花瓶,被孩子一秒钟砸了个稀巴烂,徐老爷也只是咬碎了后槽牙,忍了。
徐老爷掏出柔软干净的帕子来,递给夫人,让夫人给孩子擦泪。
徐太太轻轻擦去小儿子脸上的泪,可擦着擦着,她的眼泪也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徐老爷看着妻子的泪,慌了片刻的神,手无措地搭到了妻子肩上:“这……这又是这么了呢?”
不问还好,一问,妻子的泪水便如滔滔江水般向自己涌来。
“小年,瘦了好多啊。”徐太太泣不成声。
闻灵看着眼前这个男青年过分瘦削的身形,还有许久未出门才能养出的苍白肤色,想要开口问些什么。
可话还未说出口,徐太太便又自责地说了起来:“都怪我,要不是我,小年也不会认识这个女人,也不会……也不会……这都是孽缘啊!”
徐太太痛哭了起来,站起来,靠在了墙上,无助地滑落到了地上。
徐老爷赶紧过去把夫人扶到了椅子上去。
徐有年失神的眼神在母亲痛哭的一瞬间,回了片刻的神,但很快便又转回了窗边。
空洞的眼神,不知道里面乘着什么。
徐老爷恶狠狠地瞪了窗边的女人一眼。
唐不功此时也已经把房间勘察了个遍,只余窗前的这一块地方还未涉足。
徐家这间房的窗台十分阔大,在窗台的围栏边缘甚至做了花坛。
此刻一丛又一丛鲜红娇艳的山茶花拢住了窗台,似有人影将手放到花丛中,将一朵朵上等丝绸质地也无法比拟的柔软花朵细细抚摸而过。
她的手只为最艳美的那朵花停留。
她将花拢在手心里,无比轻柔。
鲜红的花落在她洁白的手心里,似乎要滴下血来,染红这纯白的一切。
手指轻轻抚过浅黄色的花心,细腻厚重的花粉沾了满手。
她却不在意,只是把花都揉碎了,花粉混着花瓣握在了她的手心里,一片也逃不出去。
女人终于看向房内。
房内的闻灵和唐不功此刻也都隔着窗台垂落的纱帘,打量着她。
这是一个极美的女人,美到妖异。
一阵风吹过,勾着精细蕾丝边的纱帘扬起。
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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