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桃山,正是三月,桃花漫山。
从三日前就开始积蓄的一场雨,终于在这日未时落了下来。
骤雨如注,略柔弱些的花朵经不住雨水击洗,零零落落,逐雨而去。红粉雨流之中,可见山腰上立着一只草房,草檐下木匾已朽坏,隐约是“桃花观”几个字,原来是个废弃已久的道观。
道观后有一处天然溪流,因着水源近,道观周围的桃花开得比荒桃山上任何一处都好。今日狂风暴雨,此处桃花竟不减颜色,依旧妖冶艳丽。从那道观开始往下赏,连着桃林雨流,这荒山便仿佛搭了一只红粉水袖。
若再往下,目光落到山路上,则会看见三道素影在桃林中忽隐忽现,瞬息便行出两三丈,目的地正是山腰上的废道观。
而本应空无一人的道观中,几个道门弟子正围坐一圈,对着中间那垂首盘坐的身影念诵最后一段经文。
听见脚步声,坐在最上首的高大青年示意众人继续,自己则起身向外看去。
几道被雨水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为首的女子一手擎伞一手挽拂尘,面容隐在伞后,只得见麻衣华发,正是大师姐贺玄寿。
后头跟着一男一女,男子如二八少年,并不如何俊俏,只是年轻而已,女子作男子打扮,头簪荆钗足穿草鞋,棉衫简肃,正是师兄赵玄静和三师姐李玄因。
靠近道观后,三人不再施术,脚步声越发重起来,堪堪停在距离道观门外十步远的地方。
“师尊如何?”贺玄寿抬起伞面。
玄钦已迈过门槛,站定答道:“略有躁动,已念过一遍经,安抚下来了。”
贺玄寿颔首,嘱咐师弟师妹祛了煞气再进门,她则收伞入观。
玄钦陪立在屋檐下,赵玄静掸衣擦发,笑说起方才大师姐带他们走那一趟,原来不是妖也不是魔,而是一道天然而成的红艳桃花煞,引得山下好些个年轻人发了桃花癫。
“这地方遍地是桃花,又有一道灵溪,生出些精灵仙气也不奇怪。可惜此地的道观空废了,无人加以引导。”
李玄因道:“师姐急着回来,几手刀将那几个年轻人劈晕了。”
玄钦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后头观门忽然探出来一个脑袋。
那小师弟道:“二师兄,三师姐,大师姐让你们好好念经祛煞气,别闲聊了呢。”
赵玄静假意要捉他:“你来,师兄分你点。”那师弟立刻缩头躲了。
李玄因摇头:“念经要念到什么时候,我去溪里洗洗得了。”说着伞也不撑,缓步走入雨中。
赵玄静也要念经,担心玄钦一不小心惹上煞气,便催着玄钦进观里去,不必管他。玄钦只得转身进观。
其实这里也说不上什么道观,只是五间草屋,三尊泥像,外头下着暴雨,里头雨水顺着茅草顶滴滴答答,随处可见青苔野草。
大师姐正在清理供桌。
小弟子们不常见到大师姐,心中敬畏,观中比任何时候都静。
师尊就被放在三清相下。
之所以说是“被放在”,乃是因为,这里放着的,只是师尊的尸身。
玄钦的目光凝在那张青白的脸颊上。师尊这模样并不叫人觉得陌生,若是脸色再好些,就好像只是照常在洞府中打坐,或者闭关。
贺玄寿正在清理香炉,玄钦默然立在其后。等她做完这一切,回身要找什么时,玄钦把准备好的一炷香递上去。
贺玄寿顿了顿,一手接香,一手将供桌上的青玉杖捧起,轻声道:“符节轻易不可离身。”
玄钦接过沉甸甸的玉杖,入手凉润,缠结着亡者的怨气,杖身有一道细微裂纹,隐隐泛白。
“是,师姐。”
线香飘起幽幽蓝烟,雨水仍沉重单调地滴沥着。
“我已收到碧罗山的回信,”贺玄寿道,“先不回宗门了,直接去碧罗山请栀铃。好在宗门离碧罗山不远,要再多辛苦你些时日了。”她指的是玄钦因为长久持握着玉杖而变得冰凉惨白的左手。
玄钦微微握紧玉杖:“师姐言重了。”
一月前,师尊与一个大魔同归于尽,不知为何,神魂同尸身却染上了极重的怨气。
魔修藏身的东海情势复杂,华妙门的弟子们不敢久留,只能匆匆带着尸身离开,谁知那怨气却无论如何都不能祛除,且一旦施用法术,怨气便会发狂,连长老们都束手无策。华妙门众人不愿损毁掌门尸身,便用民间巫术,由弟子玄钦持玉节,首席弟子玄寿捧灵位,一步一步带着尸身回西南。
至于怨气,在求助过各门各派的大能之后,一位前辈告诉他们,依着华妙门掌门陈仙驭肉身之能和那怨气之强,怕是只有仙器才能镇压净化。
现存于世,或者说唯一为世人所知的仙器就是碧罗山前任主人留下的栀铃。好在,碧罗山与华妙门的关系向来不错,守山的前辈也同意把栀铃借给他们。
“可在观中发现什么异常?”贺玄寿继续用拂尘拂拭着香案。
这道观位置风水极佳,于修行大有裨益,山下村民说,一月前此间道士们忽弃观云游去了,华妙门的弟子们来此借住,一是借助观中灵气压制尸身怨气,二是疑惑道士们为何突然弃观,若说此地一切正常,那观中道士未免太任性了些。
是以贺玄寿有此一问,玄钦却摇头。他方才已经上下查看过,并无异常。
就在这时,一阵轻渺的箫声从远处飘荡而来,大雨滂沱之下,竟未失婉转。
观中弟子们皆是一怔,贺玄寿快步走到门边,倾听片刻,放松下来:“是对面山上。”又聆听少许,素来肃淡的她也露出一丝笑容:“玄钦,你听。”
道门中人人皆会一两门乐器,玄钦所擅的正是箫。
李玄因抬着两只湿淋淋的手进门:“雨快停了。这儿的溪水灵气真足,和宗门里比也不差什么了。”她视线落在玄钦握着玉杖的手上:“师弟,你也去试试吧。符节我拿着。”
玄钦转头看贺玄寿,后者道:“手擦干再说。”李玄因笑道:“是,师姐。”
玄钦出门时,天晴了不少,泛出朦朦黄意,玄钦索性不撑伞,冒着丝雨顺着溪水向山顶走。走得远了,桃林花香忽地馥郁缠绵起来,玄钦心知有雨时花香应当更淡,此时的香气,大概是桃林自生的一些小精怪趁着下雨,天地阳气不足,引诱行人迷路。
玄钦念了两句清心诀,继续向上走。
一面走,他一面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大对劲。转头看向道观方向,隔着重重桃枝,已看不见道观了,溪水,桃花,箫声,似乎平静如常。
玄钦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左右看看,心道这里应该就是三师姐说的灵气最旺盛处,便俯身掬了一捧溪水,果然不觉寒凉,左手上纠缠的寒气被灵气扑灭,手掌反而热烫起来,灵台亦清明不少。
这一刹那,他忽然意识到是哪里不对了。
他分明已向山中走了不短的一段路程,那箫声却不减反增,清楚得就像在不远处吹奏一般。难道大师姐判断失误了?
玄钦不敢抱什么侥幸,立刻烧了一道隐身灵符,向着箫声源头追去。
上山前村民们说,靠近山顶的位置有一株老桃树,是荒桃山所有桃树的桃母,玄钦已能看见那桃母花冠。
他蹑足轻跃几步,飞到最近一株桃树树梢上,向桃母树下望去。
就在此时,箫声忽停,一道笑声穿透雾雨柔风流转入耳,近乎放纵轻浮。玄钦不觉蹙眉。
桃母树下,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苗条少女正翩翩地转着圈,嫣红妖雾在她周身缓慢凝绕。
她手中拿着一管玉箫,且笑且舞,桃红中衣半掩在黑绸深衣下,雨水将那张扬颜色染得更深更靓丽,长袖长发飞舞雨珠,叫人只觉她也是一朵飞旋而下的桃花。
少女周围还坐着三个黑衣人,或男或女,持杯把盏,都含笑静默看着那少女起舞。
玄钦不动声色地飞下树去。
这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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