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就绪后,道士们立刻往四周飞去,远远地御剑望着高台,掐诀启阵。
太阳彻底沉入大地的一刹那,整个旧域陷入比他们想象中还深得多的黑暗,下方王宫却在一视同仁的黑暗中泛出幽微彩光来,竟是那些宝器绮丝自然生光,从上俯视,王宫仿佛一只即将裂开的宝矿。
阵法顿开,引魂灵风阴恻盘旋,从祭台上漫散开来,众道士只觉体魄生寒,容未平忧道:“那姑娘怕是顶不住这寒气!”
说着往阵心看去,然而高台之上一片漆黑,多望几眼,那黑暗便如同漩涡,不但吸引着鬼魅,更将周围所有人的温度、精气都慢慢吸走了。只是一片混沌中,却没有灵曜的身影。
道士们纷纷喝道:“开天眼!开天眼看!”
声音连成一片,在阴寒的灵风中显得惊愕慌张,容未平已开了天眼,却发现祭台的确已经变成了一只大漩涡,数不清的鬼魂正如同倒流的瀑布一般疯狂地从玄石缝隙、从土地、水泽、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涌向祭台。
不对!这完全不对!他们设的阵法分明应该能拦住这些普通的鬼魂!而且旧域中为何会有这么多鬼魂!?
一个念头闪电般闪过,容未平震愕地望向沈量的方向。
不远处,沈量飞在空中,平静地看着下方。他无需御剑即可升空,高高地立在所有人之上,静静地望着下方,一身衣衫被狂卷灵风吹得紧贴在身侧,显得更加瘦削,只是他脸上没有怨恨,相反,他平静得几乎愉悦。
看到这一切的容未平已经明白了一切。
“沈量!你为何要滥杀无辜!”
沈量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师叔,我并非滥杀,而且,你我才是那个无辜。”
“她不是九遐魔女!”容未平斥道。
沈量哈哈干笑两声,道:“师叔说不是,那就不是吧。我已失去护心鳞,师叔若要处置我,容易极了。”
与此同时,灵曜坐在阵心,缠绕在周围厚厚的鬼魂并不能靠近她分毫,一张张喜悦渴盼的脸重叠在她眼前,急切地诉说着愿望。
“殿下!殿下回来了!”
“好多生人闯进来了,把他们赶走!殿下,把他们都赶走!”
“阵法破了,我就知道是殿下回来了!”
灵曜笑着,四面望望,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现在有其他的事要做。
手里的灵符已经在这个下午闪过很多次了。本想直接不理,或者撕掉,毕竟她已经玩腻了扮演无辜少女的游戏,而赵疏梅也在遮遮掩掩地怀疑她——灵曜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赵疏梅却又让那张灵符留下来了——缘分真是奇妙啊。
本来已经抛之脑后的某个人,此刻灵曜又把他重新捡起来。
“道长?”
对面的人显然没想到这次竟然有了回答。他吃惊得几乎好笑:“——灵曜?”
“是我。道长,怎么了?”
“……灵曜,你知不知道——”玄钦忽然顿住,“出什么事了么?”
灵曜原本圆匀的嗓音似乎添了一些沙哑,几乎听不出她语气如何,每一个字都平静柔甜得不太真实。玄钦莫名地觉得那嗓音很耳熟,却想不起来。
那边的灵曜似乎笑了笑,说了声没事,又道:“不过,我有事要对你说。”
玄钦却急着要嘱咐她:“待会儿再说,记得一定要跟紧长老,无论沈——”
灵曜打断他的话。最近经常做的一件事,她已经很熟练了。
“玄钦,我有事想同你说。”
玄钦再一次听见她叫他的名字,不禁怔了怔:“好,什么事。”
“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我会当心,”灵曜道,“记得以后别再用灵符了,我也不会再用了。”
玄钦静了静,喉咙里仿佛有根细细的弦被绷住。
“是有人强迫你?是长老发现了?”他又想,不会的,那样长老会直接责怪他的。
灵符中传来少女真心实意的叹息:“玄钦,后会无期。”
灵曜微笑着说完最后一字,干脆地把手一抛,小小的灵符立刻扯入鬼魂的风暴中,一闪而过。
灵曜注视完毕,扶了扶被风吹乱的鬓发,呼了口气,抬足迈出阵心。
所谓缘分,竟然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道别。
真麻烦啊,还是舍弃为好。
她放松身体,鬼魂们便狂欢着贴了上来,一瞬间,她仿佛听见无数声音说着走吧走吧,于是她就随着那狂卷的漩涡,任鬼魂们将她拉走了。
容未平震惊地看着鬼魂瀑布卷上天空,消失在天河中的繁繁星子间。他望向高台,果然已经空无一人。周围的道士们都愣住了,不知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长老御剑飞到高台上,拿起一枚漂亮的龙鳞,只看了一眼,就命令道:“把沈量押过来。”
沈量押到面前,容未平问道:“为什么要在龙鳞上做手脚。”
沈量一字一句道:“她是九遐魔女。”
容未平摇摇头:“该怎么向赵道长交代……赵道长人呢?”
却有人扶着已经昏迷的赵疏梅赶来,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容未平愕然:“你!”
沈量反驳:“我?我能斗得过赵疏梅?”
容未平怒道:“你是医修,何须你斗法斗过他!”
“不是我!”沈量冷冷道。
“我不知是不是你,”容未平亦冷冷道,“希望不是你!押回去!”
沈量立刻被关起来,鬼魂们也无法追踪。至于灵曜去哪儿了,是在高台上被撕碎了还是消失了,无人知道。
醒来后的赵疏梅焦头烂额,他同月轮观的道士们在接下来的几天又开了好几次引魂阵,但无论是陈仙驭,还是灵曜,通通不曾现身。
他自然是怀疑沈量的,可月轮观的人在这事上寸步不让,只说会交给观主秉公处理。
月轮观是有信用的,且他们的观主是上尊秦月净,赵疏梅对这个暂时性的结果只能多加忍耐了。而且现在整个旧域都陷入了黑暗,变得更加危险,他也需要月轮观这样的盟友。
与此同时,灵曜在泛着彩色幽光的宫殿中漫步。
因为殿中那只高高的王座,即便它并不是最大的宫殿,修士们也将这座宫殿看作整个王宫的中心。
王座后是一整片广阔的墨玉星图,万天的星辰化作宝石金银嵌着闪烁着,王座就嵌在墨玉星图上,像一面椭圆的宝镜,往下是莲花仙鹤拱卫,皆立在金玉打造成的“水流”中,墨玉是水面,金边是波澜——这就是修士们想不通的一点,如果这里是上朝的地方,那每日国王与大臣都站在不平整的地方,多不方便?
灵曜身后跟着许多生灵,有鬼,有死去千百年的僵尸,活了千百年的人精,奇形怪状,无所不有,她听着他们的报告。
“殿下,为什么之前大地总是震动?是不是大地要裂开了?”
灵曜道:“我感应到了,已在外面祭祀过。这两个月是不是没再震过了?”
“是啊殿下,原来您知道啊。”
灵曜笑笑:“别的呢?”
听见赵疏梅召了宗门里的同门和玄因玄钦前来时,她道:“我会把他们拦在外面。从此后只许出去,不许进来。”
群鬼欢呼,一只小鬼跟在她裙摆后,担忧地问:“殿下,为什么结界会变弱呢?是不是您……”
灵曜轻声道:“是我沉睡太久。所以一感应到结界变弱,我就醒啦。只不过之前,有点事,就耽误了一下。”
“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扔出去,殿下?我们什么时候才把他们赶走?”
灵曜道:“越藏着,越有人要找,何况王城早就是空城了,找也找不到什么。”她说完,斟酌一下,回头问:“尔岁,这几天城中有没有新来的怨鬼?”
一名黑裳仕女从阴森群落中走了出来,她的容貌已老得五官魔鬼,身材佝偻几乎像一只猿猴,毛发稀疏,却戴着大块玉珏做成的首饰,正是一个已经活了数千年的人精。她迟缓地抬起手:“在这里,殿下。”
她松开握着的拳,一只鬼魂飘了出来。那鬼魂落地,化为一个灵曜熟悉的模样,正是赵疏梅上天入地遍寻不得的掌门陈仙驭。
脱离躯壳的灵魂浮绕丝丝怨气,灵曜抬起手,念出一段密语,怨气便如同沾了水的糖丝,释然化去了。
陈仙驭的眼神逐渐清明起来,灵曜看着他忽然紧张了一下,随后怔了怔,又放松了。大概是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对面这些结群的怪物已经与他没有关系了。
陈仙驭平静地跪了下来,头叩得极低。
“殿下。”
灵曜向来欣赏他的干脆。虽说上次他这样跪下后,就策划了数次针对她的陷阱,杀了她五个分身。
但无论如何,他的表面功夫做得很好。
她转过身,仍然漫步,道:“谁抽走了你的魂魄?”
“不记得了。”
“不是你自己么?”
陈玄钦讶然:“殿下?”
灵曜冷淡一笑,却也不甚在意:“你走吧,有人在找你呢。”
怪与鬼们跟上她的步伐,长长的,也像一片起伏着的黑色波澜。
陈仙驭抬起头来,有些诧异:“殿下不杀我?”
“你已经死了,”灵曜悠悠道,“还是说你不想回去?”
陈仙驭沉默一瞬:“是。”
灵曜走得远了,声音听起来很是淡泊,不近人情:“随你,不过我准备关闭结界了,你的那些师友不找到你,怕是不会罢休吧?”
陈仙驭怔了怔,同时,几个怪物跳到他身前,挥着胳膊或者翅膀斥责道:“去!回去!”
陈仙驭被迫站起来,怪物们看了他好几眼,转身跟上他们的同伴。
陈仙驭只好向外飘去。
殿宇与殿宇之间起伏的堂皇长廊空荡荡的,无边的黑暗侵入进来。他静静向前飘着,想起很多很多年以前,母亲背着他穿过山岭时所说的传说——
“就在墨玉金银铸造的神殿里,天上的星曜会通过神镜将万民的祸福告诉每一代神巫,也就是我们,也只有我们——”
“王族也不行么?”
“王族已经获得了世俗中的权柄。”
“那为何公主还能在战乱中活下来,还能找到我们复仇?”
“我不知道,”母亲莫名出着神,令他不敢打扰,片刻后,她才幽幽道,“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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