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千盏感觉自己身处大海之中。
大海苍茫，与天同色，一片虚无。
他被海水压得喘不过气，耳朵里充斥着海水。
头很痛。
似乎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眼前闪过一帧帧画面，明媚的、血腥的。
却无一例外都是模糊的。
这些是他失去的记忆吗？
不过他并没有想要抓住的欲望。
有人在说话。
乌千盏听见了，且听得真切。
可是他并不想动弹，哪怕只是睁开眼。
当魔尊的这几十年，他没有一天真正睡着过。
要提防仙门的探子，要提防想夺权的魔族人，还有时时刻刻扰得他不得清闲的头痛。
像现在这样昏昏沉沉的，并不算睡眠的时刻也显得弥足珍贵。
……大海退潮了。
耳畔的声音愈发大起来。
好吵。
“放开我，”谢兰薄淡漠地看向身后死死抓住他的两个侍卫，“我不想杀人。”
“仙君恕罪，我等只是奉命行事。”
“放开……”
“吵死了，”乌千盏还是睁开了眼，“都滚出去。”
“是。”侍卫一拱手，准备将谢兰薄一起拉出去。
谁知谢兰薄突然手腕一拧，身后的两个侍卫还未等出声，便被他扔出了房门。
房门应声合上，他疾步走到榻边，看向了身旁的奚无晏。
乌千盏晕倒时谢兰薄与他呆在一起，房间里还没有其他人，谢兰薄自然就成了凶手。何况他还是仙门的人。
外头的侍卫听见声音进来，看见这般情景上来就要拼命，结果被谢兰薄打晕了。这事儿又被赶来的万柏看见，他又叫来了一群人。
然后就发生了方才的事情。
万柏武艺不精，只能在旁边干着急，祈祷那群侍卫能管点用，不然万一仙君一个气不顺，趁尊上手无缚鸡之力时给人咔嚓了。
现在万柏看见躺了一地的人，心已经死了，于是在旁边装透明人，只祈祷仙君心情可以好一点，放过他家尊上一马。
乌千盏刚开口说了句话，便又将眼睛闭上。
当时在主殿看不出来，现在才瞧见乌千盏眼下的一抹青黑，应当是许多天没睡过好觉。
奚无晏注意到谢兰薄的目光，慢悠悠开口道：“没多大事，现在睡过去了。”
顿了下又说：“你俩……曾经是不是认识？”
谢兰薄点了点头。
“你知道他失忆的事儿吗？”
这次奚无晏等了很久才听见声音。
“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谢兰薄神情难掩悲凉。
奚无晏几乎立刻就确定二人关系不一般。
“能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吗？”
这次奚无晏等了更久。
就在他以为谢兰薄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他救了我一命，在魔界边缘。我当时快要死了。可能他不记得我，但是我一直记得他。”
“他晕倒应该是看见你被刺激到了，你多在他眼前晃晃，可能会对恢复记忆有点用处。”
……
乌千盏是在自己的寝殿醒来的。窗外的阳光已经昭示着时辰，他还从来没睡着这么久过。
他刚要起身，却发现了不对。
身旁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和一股若有若无的兰花香。
并且不属于他所熟知的任何一个人。
几乎是瞬间，匕首就横在了那人的脖颈上。
乌千盏看清人脸后歪了歪头，目光危险。
“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人好像看起来很害怕，一直哆嗦，眼眶泛红。
“我……我有些担心您……”
乌千盏冷笑一声。
担心？狗才信。
不过他还是收回了匕首，塞到了枕头下面。
暂时还不能撕破脸。
谢兰薄低下头，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
“还有事？”
他余光一扫，身边的人正趴在床头，肩膀不停耸动。
“抬头。”乌千盏命令道。
谢兰薄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
脸上还留着泪痕，刚不是哭过是什么？
他似乎是觉得羞愧，低下头将眼泪擦干才再次抬起头来。
乌黑的长发垂落榻边，泪是擦干了，但眼眶还是红的，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就目前来看，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乌千盏捏了捏眉心：“你又哭什么？”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外界所传清冷高尚的兰广仙君会做出来的事。
乌千盏有理由怀疑外界传闻都是假的。
“我……”谢兰薄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
乌千盏也没有耐心等他说完，他现在看所有仙门的人都顺眼不起来。
“不哭了就出去，把万柏叫进来。”
“……是。”
万柏正站在门外。
方才奚无晏为尊上医治完后不仅默许了谢兰薄将尊上抱回来，那姓谢的竟还留在了寝殿不让万柏进去。
万柏趴在门上心惊胆战试图偷听二人对话。结果门一拉开把他吓了一跳。
乌千盏全然不知，在他面前柔弱无骨的人到了门外就换了副脸色。
谢兰薄扫了眼发着抖的万柏，冷漠道：“尊上叫你进去。”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在门外听到了什么？”
万柏进门就听见这么一句，当即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乌千盏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副害怕的模样：“说说吧，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万柏护主不力，请尊上责罚。”万柏战战兢兢道。
“知道就好，”乌千盏冷笑一声，“自己去领罚。”
“……是。”
“还有，叫人看好谢兰薄。”
万柏走后乌千盏没再睡着。
到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谢兰薄认识他，只是关系好坏依旧存疑。
还有一点——仙门兰广仙尊性情高冷，生平最痛恨魔界中人。
坊间传闻不可全信却不可不信，至少有几点是真的，这是乌千盏几十年得来的经验。
所以从谢兰薄与他的相处来看，不管从前如何，今日他来魔界伪装成这副样子，定别有所求。
……
万柏离开乌千盏寝殿后径直去了掌刑堂。他觉得自己还挺幸运，毕竟尊上没有亲自动手。
乌千盏很残忍，这是魔界公认的。
且不说他上位时的腥风血雨，就拿那个仙门细作来说，一百零七个人，通通都是在活着的时候被他亲手剥皮抽筋，剜眼拔舌，最后亲自丢去沧溟海喂鱼。
有刚进行了一半便忍不住痛死的，有忍不住想要用仙门的秘密换取一线生机的，也有有骨气的，不过最终结果都是喂鱼。
仙门送来的探子没一个回去的，所以才会有源源不断的探子过来。若是再来几个，沧溟海的鱼都能当猪吃了。
万柏挨了二十大板后他捂着屁股起身，却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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