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衡止抬手,敏生把布条放在他手里,“我们看到了你的布条,一路跟着,才找见你、已死的耿连还有张天平。”
成春淡淡道:“没想着指望他们,总要给自己留退路。”
似是想到了什么,成春道:“你们为何趁着昨夜上山?”
敏生道:“还不是因为你,半夜三更不睡觉,鬼鬼祟祟跑出去,郎君说跟着你。”
成春恍然大悟,当即一拍大腿道:“好啊……放长线,钓大鱼,我是鱼饵。你们果然阴险!”
柳衡止面色不改道:“除了我们,还有别人跟着你。”
闻言,成春心下一抖,昨夜自己是实打实的饵,很多人的饵。
想到这,她顿时有一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庆幸。
她踟蹰了一会儿,喃喃道:“武康的死很奇怪。”
柳衡止闻言点头:“若是如你所说,那太妃陵的坍塌就不是意外,张天平他们一直盘踞在山上,制造出鬼魂之说是为了不让寻常人靠近。”
成春道:“嗯,山中应还有线索。对了,有一个东西你看看。”
成春摸了摸,想到自己换了衣衫,忙道:“我换下来的衣服呢?”
“被血泡的不成样子,董娘子带去洗了。”
闻言,成春冲出门,只见一盆血水里,她胡乱翻找,摸到了一小撮软绵绵的东西。
被水泡的胀大,一道捞起来的还有含章娘子给的那方素帕。
她盯着帕子看了很久,脑中浮现出含章娘子那张笑盈盈的脸,神色愈发凝重。
敏生道:“窦娘子,你慌里慌张地跑什么?”
成春没答他的话,而是把帕子放在鼻口出仔细嗅,帕子上泡了血水,却还是闻得见一股子香气,若是放在以前,成春只会觉得是含章娘子身上的香膏味儿,放在现在,她只觉得刺鼻。
这些东西,她一贯喜欢藏在袖子里,自己胳膊何时受伤,她自己都不清楚……
若是中毒真是含章娘子…她未免过于仔细,又或者她胳膊上的伤是含章所为。
成春面色凝重,怀疑一旦滋生,顷刻间温情化为乌有。
成春把手心的纸摊开给柳衡止看。
柳衡止拧眉道:“这是?”
成春道:“这是我在耿连手里拽出来的东西。”
敏生上前用帕子包了呈给柳衡止,柳衡止用石桌上的茶匙翻弄几下。
良久才道:“纸?”
成春点头:“正是,这是他从妃陵里带出来的,寺卿不觉得奇怪么?且不说这纸来的蹊跷,太妃随葬品怎能有此物?就算有,几年下来也早已烂没了。”
柳衡止道:“随葬品中不会有此物,这不符合规制,应是有人带下去的。你方才说桑木被砍伐殆尽?”
成春点头:“看来寺卿也明白了。”
纸品贵重,有人私自砍树造纸。
“这多半就是武康引我们看到的东西,只是私造纸是小,身为一郡之守的武康却不能解决,这才是此事症结。贪墨银两韩刺史尚且未能找到。”
柳衡止道:“疏氏文惠君不日将至。”
成春想起,她是武康妻室,世人皆知二人感情不和,聚少离多,如今人已死,她总归是要来的。
她道:“武康的尸身何在?”
敏生道:“还停在郡守府,天子准许暂缓下葬,到底不合规制,山东大族已然不满,文惠君多半也为此而来。”
成春有些唏嘘。
郡丞府内静的出奇。
含章靠在罗汉床上听着木心禀报。
含章笑道:“没死?呵……她倒是命硬。”
木心略有迟疑道:“要不要——”
含章抬手摆了摆:“不必了,张天平那老东西也不会放过她。”
房内一时无言,含章拄着脸饶有兴味地盯着房门,仿佛在等人来。
不一会儿,外头传来动静:“仙姑,娄郡丞来了。”
含章看了木心一眼,木心领命开门。
娄郜刚进门,乐呵呵道:“多谢木心娘子了。”
木心面色未变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娄郜碎步近前,“不知仙姑找我来所为何事?”
含章盯着他,仍是未出声。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探寻和威压。
娄郜腿有些哆嗦,砰的一声,跪下来:“仙姑饶命,不知我哪里办错了,竟惹您不高兴。”
含章不紧不慢下榻,光脚站在地上,俯身握着他的胳膊道:“近来读《女德》,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夫为妻纲’,我觉着说的极是,郎君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你为尊,我为卑啊……”
娄郜满头的汗,闻言背上一耸,挣扎着挤出笑道:“仙姑折煞我了。”
含章轻笑出声:“郎君快起来罢。”
娄郜只觉得手臂一阵钝痛,含章捏着他的胳膊,强迫着他起身,娄郜浑身剧烈抖动。
木心端上来一个木匣子,瞧着极为精致,外头镶着几颗紫檀珍珠,一颗便价值不菲,这还是娄郜献给她的。含章盯着娄郜,随后漫不经心道:“打开看看。”
娄郜接过,哆嗦着手一点点推开,只看了一个头。
“啊!呕……”娄郜整个人向一旁栽过去,扶着案角干呕。
木心一直绷着的脸露出一抹淡笑,匣子中赫然放着前日那只死鸟,只是此时此刻已经化为一摊烂肉。
含章道:“前日我心情不错,这畜生吵得我不得安眠,叽叽喳喳个不停,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乱说。娄郡丞觉得我不该杀它么?”
娄郜点头:“是……该杀!仙姑自有决断。”
含章满意地笑道:“嗯…那就把这只畜生赏给郡丞吧,我向来修习道法,见不得曝尸的孤魂野鬼,郡丞拿回去代我安葬了。”
娄郜接过,“我……我定然谨听教诲。”
含章手轻挥,示意他可以走了。
娄郜如释重负,用袖子擦了擦脑门的汗,把匣子端走了。
出门面色惨白,扶着墙走出一段路,才干呕出声。眼前天地黑白颠倒,忽暗忽明。
娄郜抬眼望天,笑着比哭还难看。哗啦一声,匣子掉落在地,娄郜猛然蹲下捡起,看了看四周,没有她的耳目,遂小心翼翼地叹了口气。
含章听着木心讲娄郜的笑话,心情好的不得了。木心传回消息道:“疏氏来人了。今日便能抵达驿站。”
含章没出声,“随我去小厨房罢,有几日没做桃花酥了。孩子们一直吵着吃。”
木心称好,只是心里还在忧心着驿馆,张天平那昏头办不成事。
含章看着她的模样,抬手贴上她的额头,缓缓揉着木心紧蹙着的眉头。
“你呀……不必忧心,与我们无关,倒是那张天平一时半会儿可脱身不了。”
驿站那头,成春乐得清闲,她会再上一次山,这次同柳衡止一起去。
驿站众人都在筹备文惠君一行人即将到来的诸多事宜。
成春伏在二楼的栏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忙碌,她在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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