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要注意，你上学还得花钱呢。”
“我知道呢，学费早就攒好了。”
陈芳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在小茹姐家吃了三天饭，陈芳彻底被他姐夫的手艺折服。她这人干什么都像模像样，就是做饭不好吃。
平时自己一个人生活，吃食上也没啥讲究。
糊弄糊弄又是一顿，好不容易才有小茹姐这么好的朋友，嘿嘿，以后她一定要经常过来蹭饭，关系可不得好好打点。
再说了，她是真心喜欢小茹姐。
她们一家都是好人，连不会说话的只只都比其他小朋友可爱，抱她从来不哭呢，陈芳仰着头大声说。
寻了个空闲的时间，沈茹回了一趟老家。
她还得去办些证明，靠学校时要用。
通过成人大学高考后，可以自己选择学习方式，沈茹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成人教育还分夜大、函授和脱产。你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不同的学习方式。
沈茹和陈芳商量过后选了夜大。
她有服装店要开，还有孩子要带，就算周战承担了大部分育儿工作，她也不能全部心安理得地撒手不管。孩子们放假的时候，她得陪着。
而函授寒暑假集中授课，刚好和孩子们的放假时间冲突。脱产就不用考虑了，她根本就不具备这个条件。
那就只有夜大最合适了。
晚上关了店再去上课，或者麻烦黄小蝶多盯一盯都行。
“爸，我妈呢？”沈德发愣住了，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是自己闺女。
他连忙起身，“你咋回来了。”
沈茹把随身携带的行李放在一边，开始从里面掏带回来的东西，边掏边说：“回来办点事，我妈呢？”
四套绵绸衣服，她爸她妈一人两套，从陈芳那拿的，好穿又实惠，刚好夏天穿。
“你妈去隔壁找你秀英婶子说话了。”
俩人说了几句没了话聊，一时间沉默满屋。
沈茹受不了，刚想说去隔壁找找她妈，她爸就往外走，边走边说，“我去叫她一声。”
“……行。”
赵秀兰看到闺女回来挺高兴，拉着她问，“你怎么回来了，孩子呢？”
“孩子在上学呢。”
上次和她妈说话还是过年那会打了个电话，这么一算，娘俩也很久没见了。
赵秀兰盯着沈茹看了又看，不住感叹，“你现在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看见你这样，我也就放心了。”说到这她话锋一转，又悄悄贴近了沈茹，“秀英婶子那药，你真不吃？”
“……”有时候真是和她妈没话说，怎么老是盯着她的肚子。
沈茹迷之微笑，“就算吃了也生不出来。”
“胡说！”赵秀兰拍了拍她的手，“秀英说效果可好呢，好多人就是吃了这药生的孩子。”
“没胡说，”沈茹摊开手，“周战已经结扎了，我一个人怎么生。”
这句话一说，赵秀兰一时没反应过来。
“结扎？你结扎了？”
“是周战。”
“周战？女婿他一个大男人怎么结扎？哪有男人结扎的？”赵秀兰闻所未闻，这地方就没听说过哪家男人结扎的，不都是女人结扎吗？
不对，男人竟然也能结扎？
“嗯，就是他。他结扎了，所以我们生不出儿子了，妈，你就不用麻烦秀英婶子了。”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我们商量商量！”
“结扎有什么好商量的，”沈茹觉得很奇怪，“这种事有商量的必要吗？”
“你——”赵秀兰一时语塞。
过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婆婆知道吗？”
沈茹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和钱桂芬关系并不亲近，自然不会主动和她说这种事，至于周战有没有和她说，沈茹也不知道，但大概率是没有的，但也不能肯定，万一说了呢，所以她只能说不知道。
赵秀兰长舒一口气，叮嘱她，“这事可不能和你婆婆说，她知道了还不定怎么样呢。”想到闺女不能生儿子了，她一瞬间仿佛老了好几岁。
“没有儿子，你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沈茹的心一沉再沉，有些话她不得不说了。
“什么怎么过，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我的日子过得可太好了。”
“那都是假的，过得再好，没有儿子也不是真好。”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想笑，沈茹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妈，现在都九零年了，你怎么还是老观念，每天都过的生活不是真的，那什么是真的，你想象中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吗？”
“别人的眼光与议论，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你看看村里的人，有几个过的有我这么好，就因为他们有个儿子，就了不得了？”
“我看这有的不是儿子，是皇位才对吧！”
赵秀兰语塞，“那，那，反正有儿子就是好，有了儿子，才有了传承！”
“传承什么？锅碗瓢盆？还是雨天会漏雨的烂房子？”
“村里单身汉也不是没有，死了一了百了，有什么传承，普通人真的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必须要一代一代传下去吗？”
“新中国已经成立这么久了，这些封建思想居然还有这么多。我看人长大的第一步，就是要拿回自己的生育权。”
“结了婚就该生孩子，给老公传宗接代，婆婆叫你生二胎，这一切的一切给我统统滚蛋，谁的肚子谁做主，我想生的时候才能生，我不想生谁也不能逼我。”
看着一脸茫然的赵秀兰，沈茹长叹一口气。
“妈，你真傻。”
不止赵秀兰，天下千千万万生活在同样一套社会规则下的，傻女人们。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男人的财产留给儿子，女人的财产也留给儿子。
真正能够产生传承，孕育下一代的女性们，就这样被光溜溜地赶出来，身无分文地站在丛林里艰难存活。
每个人都在被迫过自己不愿意的生活，源头到底是什么？
拿了家里大部分财产的男人，必须听父母的话，结婚生孩子，有些人自己还是个孩子，就已经承担了家庭的重任。
巨大的生存压力下，他会对一切产生不满，其中最直接的，就是那个被他娶进来，给他生了孩子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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