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何为‘给’?”盛小姐虚心请教。
李老师想了想,一本正经道:“给,又名断袖,亦或龙阳。”
盛小姐一听,羞得差点哭出来,嗔道:“阿姊休要胡言,若为人闻,如何是好?”
看样子,就算这里没有哀帝董贤,‘断袖’这个概念也是存在的。要不然,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也不会脸红至此了。
“子文君是否为断袖,其实无关紧要。紧要的是,你可愿等他?倘若十年后他仍无成婚之意,你将如何?”这是现实问题,不是理想问题。
盛小姐哭丧着脸道:“怎么可能?十年后子文已入不惑之年。昔日因战事未平,他不得已才迁延至今,今乱世已平,料想他不久便会成婚。”
李婳淡淡一笑,问道:“你兄弟,或你认识的男子,皆因战事未婚否?”
她面色一僵,可见答案是否定的。战不战事的,她哥照样成婚,她爹照样一个接一个地讨小老婆。再说,现在更始已过了大半年,一切安稳,就算百废待兴,摄政王工作繁忙,也不至于忙到成个婚生个子的时间都没有。
见女孩陷入沉默,李婳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不知子文君为何不愿成婚,但知其必有因由,亦知若他不愿,无人可强之。若你觉得能感化他,或愿无期等待,我便不再多说。然,女子青春易逝,君当三思。”
她攥着衣裙绞了半响,突然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李婳,绝望道:“这是阿父之命,我不敢违。家中姊妹众多,纵然我不愿,阿父亦会使旁的姊妹为之。”
这种事,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不新鲜。只是,2112的女孩还可以离家出走闹个鱼死网破,23年的女孩,恐怕连说“NO”的底气都没有。
她是李家三代单传的女孩,被家人视为珍宝,自然不必为家族利益牺牲。但想要攀附李家的,却大有人在。然而受伤的,也并非只有为家族牺牲的女子。有时,被盯上的那一方所受的伤害,或许更加惨重。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三哥四哥宁可游戏人间,也不肯付出真心,便是为此。虽时隔六年,二哥早已走出阴影,但那破碎的眼神,她怕是一辈子也忘不了了。
“你阿父是否令他人代君,此非紧要。紧要的是,你怎么想。你愿为家族舍身吗?且,若你为家族舍身,却无善果,你阿父可会养你终身?”
盛小姐更绝望了。她清楚记得,姊夫被杀害后,阿父不但不怜,还命阿姊为她准备嫁妆,等待子文阿兄的迎娶。那时她抱着阿姊,狠狠哭了一场。但阿姐说,女人的命向来如此。事到如今,只希望子文阿弟能凯旋归来,娶妹为妻。不然,她与孩儿都将不保。
“不,我不愿为家族舍身!阿姊可有良策?”
她能有什么良策?她只有奸计!
“为何不求太后?”
她是妇联网老大,帮忙找个年龄相仿,门户相当的小男生,搞点‘生米煮成熟饭’的噱头,促成一桩婚事简直轻而易举。反正在这儿,被男人当众抱一下,就会名节不保。试问哪个不要命的敢抱了太后亲妹子后,就拍拍屁股走人的?
不过,这事得赶紧办,谁知道两年后,太后还有没有命活着。
见她一脸茫然,问道:“你可有心仪之人?”觉得这话颇有语弊,立马补充说明道:“你心仪之人,非你阿父心仪之人。”
盛君更茫然了。她哪里有机会心仪别的男子呀!从小学三年级开始,所接受的教育都是以嫁给子文阿兄为前提的。当然,同班的,还有三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庶女。家里女孩多,别家顶多买一送一,她家是买一送仨。
不过,她突然眼睛一亮,道:“幼时曾识得一男子,是我兄长之同窗,长我四岁,闻其因丁忧三载,故未成婚。此人……模样尚可。”
李婳会心一笑,道:“先查其父名讳官位,次查其为人。若两者皆无差池,再求太后。至于如何求,且容我想想,日后相告。”
她木讷地看着李婳,好像对三两句话就改变人生方向这件事还没有实感。但李婳的脑子灵光得很,先小人后君子道:“与你言明哦,我不过为你进言,并非代你决断。万事皆当你自己决定。你可以追求等待子文君,也可选择嫁给他人。此番,皆你自己的选择,亦当自己负责。”
这番话若是说给2112年的高一生听,百分百会被翻白眼,顺便骂她一句神经病。但对公元23年的十六岁来说,却是金玉良言。
盛小姐点了点头,诚恳道:“多谢阿姊相助,此事我自当负责,绝不使阿姊受丝毫牵累。”
事情还没开始,就先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越想越觉得自己人品不行。为了不遭人唾弃,婉转解释道:“非我畏事,而是事有定规,须当守密。事未成而先泄,则事必败。即他日求太后时,亦不可言此策出处。”
“诺。”她抿着的嘴角缓缓松开,眼底阴霾四散,渐渐透出光来。
来都来了,总不能每次谈完正事就赶人家走吧。何况,她也闲得无聊,正想去池塘捞几条鱼再熏制一批鱼干,决定乘此机会,联络联络感情。
“前次之鱼干,你还想食吗?若想食,则随我去捕鱼。否则不分与你。我乡有谚:自食其力。凡所求者,皆宜自取。鱼如是,人亦如是。”
“诺、诺、诺,阿姊所制鱼干甚是美味,日日思之。但我亦知廉耻,不便屡屡索要。”嗯,是个说实话的好孩子。
李婳二话不说,噔噔噔地跑到衣柜,取了身改良的襦裙给她换上。怕她头上那些叮铃咣啷的首饰掉进池塘求索赔,便将她精致的发髻全拆了,拢了个简单清爽的丸子头,插上一支可爱的桃花垂珠步摇。盛小姐对这个新造型非常满意。
领着一群十几岁的小姑娘,提着竹篓和长柄抄网,浩浩荡荡往后院池塘去。
二十一岁的李大姐,向往这种状态已久。在2112,她是老幺,不仅有四个亲哥,还有无数个堂哥表哥。(母亲一族,也是阳盛阴衰,只大舅生了一个女儿。可惜比她大十几岁。幼儿园还没毕业,姐姐就被送去意大利学画了。)
天气晴好,日头暖融融地照着。水面浮着薄薄一层冰,用石子一砸,咔嚓裂开,露出底下暗沉沉的水。
选了一处浅岸,让女孩儿们散开站成一排。“听我号令,一齐下网。”她一声令下,几把抄网同时探入水中,搅碎了倒映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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