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箭射得毫无预兆,徐万勉强支撑的身体瞬间失力,整个人重重地扑伏在地,肩背因剧痛与恐惧不住颤抖。
“你不畏死,你父母亦不畏死?”李婳去周总家吃饭时打听过徐万。此人虽无妻儿兄弟,却有一双年迈的父母;他对外人皆冷硬刻薄,唯独对父母温顺孝谨。
他艰难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数步外的绝色女子。
李婳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子女行差,父母难辞其咎。矿道崩陷,死了五人,重伤八人,轻伤数十人,因停工所致之损,不可胜计,你以为主公当如何治你父母之罪?”
徐万愤恨道:“事由我起,罪在我身,何及父母?”
李婳冷笑一声,“你与周管事之怨,又与他人何干?无须多言,我已遣人去抓捕你父母,以汝之道,还施彼身。不令其死,必使其生不如死。你亦如此!”
说完,让阿平将他反手绑了,绕到他身后,用蜡烛一根一根烧他的手指。之所以绕到身后,是怕露怯。拷问这种事,生平第一次做。虽然恨不得把这个恶鬼千刀万剐,但真动起手来,还是会紧张。
徐万一开始还硬撑,但没坚持多久,就彻底败退。这个不知在哪里见过的女子,与容貌迥异,处事甚是心狠手辣。她似通此道,知晓如何烧,才能让他痛得生不如死。
“如何?仍不肯言受谁指使?如此甚好,我便令你父母亦尝一尝此种滋味。”边说,边慢吞吞地将蜡烛提到他耳旁,烧了他几根头发,爆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不过是手指粗的蜡烛,不过是一息可灭的火焰,但在灯火摇曳,佩刀侍卫重影晃动的屋内,恐怖效应是极其惊人的。
徐万颤抖如筛,额上冷汗滚滚而下,咬着咯咯作响的牙关,断断续续道:“若,若我如实交代,可,可免我阿,阿父,阿母受罪否?”
“善。若你言无遗漏,便释了你父母。”说完,吹灭蜡烛,重新走到他面前。
果然不出她所料,陆承遇刺,确实与宇文秀脱不了干系。但又不尽然,因为收买徐万之人,是陆承一个十几年未走动的表兄。
陆承的外祖父一生只娶了一个正妻。虽富甲一方,却无男嗣,只有两个女儿。长女招赘,继承家业;次女原本可嫁河内豪族为正妻,可她却偏偏爱上柏县豪族何氏已婚长子,甘愿为妾。此女心气颇高,自陆承外祖父过世后,便不再与陆家来往。
陆承姨母虽为偏房,但因家世显赫,姿色颇丰,荣宠不衰。更重要的是,何家统共五个男嗣,她一人就生了三个。所以她在何家的地位,与正房不相上下。奈何数年前,正房嫡子继承家主之位后,开始打压她和她的三个儿子。她心中不甘,便挑唆亲子倒戈红郎,企图霸占陆家,对抗何氏。
豪门争斗,屡见不爽,倒也没什么令人吃惊的地方。李婳就是觉得陆姨母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陆家这么大一块肥肉,红郎为什么要拱手让给她?再说,就算红郎肯让,陆承他爹肯吗?家里的姬妾不准生,难道他就不会偷偷在外面生?
当然,陆氏在河内一手遮天,外室子嗣的存活率,全凭陆母与陆承的心情。听葛老头的意思,陆母人间清醒,在世期间,绝对没让人渣老公给儿子留下后患。但她死了四五年,陆承又是个心软之人。要是已经弄出人命,他怕是不会为了日后可能被人觊觎财产,就下狠手斩草除根。
不过,谁知道呢?说穿了,她和陆承只是见过数面的泛泛之交。除了他的气质和大哥有些像,给人的感觉特别良善外,其余一无所知。一个二十五岁就掌控整个陆家的男人,真的会如他的外表那样,平易近人吗?
众人退下后,李婳向陆承正色致歉:“我恐伯修君此番遇险,乃大王所累,故一时心急,遂致僭越。愿君见谅。”
陆承惭然道:“李君何出此言。吾谢君尚恐不及,岂有怪罪之意。不过见君一女子,竟有此般雷霆手段,颇感意外罢了。”
李婳有些尴尬,毕竟拷问是下流手段,像陆承这种正人君子,肯定不齿。但她有什么办法?谁叫他还没问两句,就咳出一头冷汗。要是这么耗下去,伤口不恶化才怪!更何况她是真的怀疑徐万行刺陆承,是为了针对宇文秀。
“此乃话本中所见。”
“袖弩亦是话本中所见?”
李婳的小心脏咯噔了一下。这袖箭可是百分百二十二世纪正规品,而且还是最新款。不管是内部的复杂构造、镶嵌在上面的精密配件、还是外观的金属材质,都经不起追问。
她曾尝试用这里的材料再现袖箭,但很快被贫乏的材料市场劝退。为了保命,才冒险使用这具现代化高性能武器。平日有外袍遮盖,很难被人发现,可偏偏今天救人心切,忘了袖箭射出的是冰箭。到时候怎么解释,‘箭’化作一滩血水消失不见之事。
早知道‘江南人’能发挥的空间这么有限,就骗他是倭人了。
好在比起袖箭,陆承更好奇为什么她会在乌堡。
“数日前,吾去官舍寻君,仲仁言君有急事返洛,然共食那夜,君已与管事同来乌堡。不知可否稍闻其详?”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扯谎欺骗陆承。可她冒不起险,她怕自己的身份,会给宇文秀带来麻烦。真定的事,已经惹一部分人不爽,如果让他们知道宇文秀带女人北征,怕是会真的和他离心。
“大王得报,言乌堡有人密会柏县探者,恐马镫图泄,故命我暗察。客舍遇周管事乃意外,后阴差阳错,遂入堡中。今事已分明,我亦当归营。”
陆承眼中闪过一芒失落,但转瞬即逝,并未留痕,“李君所言甚是。然大王信使入夜前来报,言一则天寒,二则岁暮,大王欲在野王度岁后再行。营中苦寒,君不若暂留此间数日,待拔营时,再去不迟。”
李婳想了想,问道:“伯修君欲如何处置徐万?”
“囚于地牢,待大王来审。”
“大王何时来?”
“未知。”
其实,自那晚后,陆承也没再见过宇文秀。他去官舍找李婳时,西厢婢女支支吾吾,不知所云,他只好去正堂打听。结果,正堂只有邓宇一个人在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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