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旬，到了沐休的日子，赵疏衡果然带着小柒去了昭阳宫。
庄妃也有大半年没见她了，先把人叫到跟前看了看。
“倒是长高不少。”
“这些日子吃得好。”赵疏衡出声替她答了。
小柒规规矩矩地站在跟前，听见这话也只好低头认下。
“这个年级就该多吃些，宫里的吃食可还合胃口？”
“合的，多谢娘娘惦记。”
稍聊了两句，赵疏衡便将册子拿了出来，说小柒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来请教。
“沈昭。”庄妃抬手叫人过来，“这是我的女官，你们去自己聊，往后都是衡儿身边要用的人，不必藏着。”
沈昭应下，领着小柒去了偏殿。
小柒只来过昭阳宫一次，那次也不敢多走动，多数时间在后头屋子里等着庄妃召见，也不敢多打量，这次来才敢稍稍多看两眼。
偏殿靠窗的桌案上摆着纸笔，看着也是常用的，许是沈昭平日里做事的地方。
“坐吧，哪里不明白。”沈昭指了指桌旁的椅子。
小柒依言坐下，将先前做了标记的册子翻开。
“这几处铺子，相隔不远却是差不多的生意，不会分了自家的客人吗？还有这两处，余下的钱少，怕是连租金都不够。”
常理来看，这几个营收少的铺子，要么关了，要么换个生意做，可侯府却一直养着。
沈昭拿过来看了眼：“这些铺子也不全是为了做生意。”
小柒安静听她讲。
“铺子是早年娘娘盘下的，后来便都安排了些营生。里头用的是从前军中的伤兵，还有些将士家眷，工钱给得宽了些，盈余虽然少，但他们总要有能做的活计，这铺子就留下来了。”
小柒想起河边摆摊的妇人，原来她说的除了钱米外的照应是这个。
“那侯府每年都要往里添钱？”
“也说不上，多数时候能自负盈亏，铺面本就是娘娘的，租金便也没必要计较。”
沈昭取了张纸，将那几处铺子记下来：“不到困难时，这些铺子关不得。”
“我记下了。”
与其月月直接给他们发钱米，倒不如叫他们自食其力，虽然也额外补些，但总不至于在家中伤春悲秋，那妇人带孩子。
“还有些另有用处，营收虽少，但关不得，等殿下出了宫，自有人同他当面交接。这些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往后你自己问殿下吧。”
小柒明白这些大概是侯府的秘密，便没追着问，转而请教管事的事。
“沈姐姐，我不曾做过生意，只能看个大概，底下的管事人多，如何分辨他们是否欺瞒？”
“这里就记个大概，看不出来也正常，等出宫后那些细的会一并送过来。你同往年的比较，看看进项和花销，发觉了没由来的忽多忽少，接着追问就是。”
沈昭抬头，便看见小柒紧绷一张脸。
“不必紧张，这些不会叫你一个人做，府上也会有账房，你盯着他们就是，底下养着的人就要用。”
“多谢沈姐姐。”
沈昭看她温顺乖巧，喜欢得很。
“可有一句我要提醒你，管事们替铺子做成生意，按例领赏赚些油水都是有的，不能一听他们得了好处就觉得是在欺主，可若以次充好、做假账，便不能容。”
“我记下了。”
小柒一边听，一边蘸了墨在纸上写，偶尔追问两句，沈昭倒也不嫌她烦。
“姐姐这些也是进宫前学的？”
问得差不多，她们便开始闲聊。
“哪有那样好的运气，进宫前只偷偷认得些字，是进宫了有次悄悄学写字，叫娘娘看见了。”
“那是娘娘教的？”
“也算是吧，娘娘给我安排了清闲的差事，学了一阵子便去考了女官，之后跟着娘娘做事，慢慢得也都会了。”
小柒有些意外，没想到女官也是可以进了宫再学的。
“你比我聪明，学起来也快。”
沈昭是真心地夸赞，小柒学得比她扎实。
“是姐姐教得明白，娘娘宫里还有旁人学这些吗？若是姐姐忙，我也不好总来打扰。”
“这有什么打扰的，你来我还多个人说话。”沈昭突然想起来娘娘的嘱咐，“不过娘娘不叫你常在宫里走动，回头问一声，若准了，我去皇子所找你也好。”
“那多麻烦姐姐。”小柒不大好意思。
“没事的，眼下宫里没别人。原先娘娘跟前的玉林也学过，我还想着多个帮手，可她说看这些头疼，不如做些手上的活轻省。”
“玉林？”
“名字起得不错吧，是娘娘的三等丫鬟，她们几个从玉字，树林的林。手巧得很，娘娘穿的衣裳还有些针线都得她来。”
“这样细致的差事我做不好。”小柒稍停顿了会儿，将话题继续下去。
“可不是，原本替她可惜，不过她乐在其中，也就由她去了。”
沈昭并未留意她的停顿，起身去柜子里翻了两本旧册子出来。
“我先前学时记的，你若不嫌字乱，便拿回去看，兴许也能帮上你。”
小柒忙放下手里的笔，走过去双手接过：“多谢姐姐。”
玉林，树间风。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庄子里教过，暗语不必照实去想，树间有风，通常取为“林”字，倒是和玉林的名字相合。再者只给了一字的线索，另一字便不重要，玉林的“玉”字从了昭阳宫的字辈，并不是她的本名。
加上女官和三等丫鬟，她竟然舍了女官，倒是符合庄子里教她们的，要让自己不起眼些。那是也确实精细地教了些姑娘针线活，她如今管着针线，既能近身伺候，也能借交接衣物与外头往来，比起人人留意的女官，三等丫鬟的差事可好用得多。
小柒没有这些要求，赵疏衡院子里就这么些人，再普通也无法叫人忽视，可玉林不一样。
“对了，你的字都是和谁学的？桃枝说你进宫时就识得不少字，这才被分去了皇子所。”
“在侯府时同嬷嬷学了些，后来殿下也教了我不少。”
“殿下？”沈昭有些惊讶，“殿下待你可真好。”
“是，殿下是很好的人。”
回去之后，小柒比从前忙了不少，赵疏衡给她的书还没看完，沈昭又添了两本。倒不是说有多难，就是她过去只学了些简单的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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