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珩听到尚书令三字,不禁竖起耳朵,提前出城是什么意思,孟商要走去哪里?
可他不敢再仔细往下听,只怕会涉及机密,换完衣服后便出去到元仪身边。
傅宏看见他,眼中多了一丝戒备,话也不继续说了,等着元仪的回答。
她偏头扫见宋珩,指了指身侧的凳子:“过来,坐下。”
宋珩犹豫着走过去,慢吞吞地坐下。
他又拿起方才那册书,继续埋头默读。
元仪在此时说了句:“把我们的计划也提前,务必截住他。”
宋珩余光瞥见她握笔的手在收紧,且蹙起眉头,看上去此事十分紧迫重要。
他没多想,一会儿发生的事情才是自己该担忧的。
每天这个点,小九都会送汤药过来。
他对外称是自己风寒未愈,但想着来京也有段时间了,元仪始终会对此生疑。
何况她此行没带侍从,外面无人看守,小九根本就不知道她在里边,唯恐一会儿会直接闯进来。
偏偏他越怕什么,便来什么。
宋珩听见门外一声“郎君”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九端着汤药推门入内。
却在看到座上之人后脸色都吓白,直直对着元仪跪下去。
元仪持着朱笔,面露不解。
她该是闻到碗中汤药的味道有些不同往日,问道:“这药给谁喝的?”
小九的眼神压根就不敢落向宋珩这边。
“是……是我喝的,我不知陛下在此,原本是想来找郎君要些糖。”
这孩子倒是机灵,但元仪并不好糊弄。
她显然有所疑虑:“你病了?但我看着不像。”
小九强撑道:“小人自幼体弱,特别冬日里易犯咳喘之症,咳……”
宋珩都替此人捏一把汗,这演技好像跟自己不相上下,乍让人看上去便觉得不似真的。
好在元仪并没有说什么。
她接着批阅奏折,忙碌之余对宋珩道:“小孩子觉得药苦,拿些糖给他吧。”
宋珩霎时愣住,屋里并没有糖。
这让他去哪里变出来,马上要完了,轮到他演戏怕是更会暴露一切。
“我把糖放在内厨了,”他起身道:“我现在陪小九去取。”
宋珩匆匆施礼,只想带着小九快些离开。
未料他俩刚朝外走几步,元仪忽然叫住:“等等。”
她向骆兰摊手:“我这里有糖。”
宋珩见着骆兰从袖袋里翻出一小包糖来,他脑子顿时卡住,连着回身的动作也变得僵硬。
小九在身侧惊慌看着他,单凭口型便知其在问: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总不能让小九真的喝了这碗不单纯的汤药。
宋珩唯有竭力平缓呼吸,走到元仪面前领了那包糖,然后递给小九。
“小九,你是不是弄错了?”
他仔细看了汤药的颜色:“这不是太医给我治风寒的汤药吗?你的该还在内厨。”
小九一时没反应过来,见宋珩眨眼才会意道:“哦对,许是我拿错了。”
“这药也太烫了,我先端下去,别苦着陛下,一会儿郎君忙完再来喝。”
宋珩刚想点头回应。
又听座上元仪道:“无妨,我不怕闻着苦,他风寒初愈还是要多补身体,就放桌上一会儿看着他喝。”
小九彻底不知道该如何做。
宋珩端过药碗的时候拍拍对方的手背:“没事,你先去吧。”
对方半许迟疑地退下去,在关上门前还担忧望了他一眼。
他展开一个牵强的笑容,示意小九没关系,自己会处理好。
其实宋珩端着药碗走过去的时候都差点站不稳,特别是汤药搁在元仪面前。
如果是熟悉药理的人一看,这碗里的颜色就不太对。
他坐回到原位上。
本想先看着书,等着元仪是否会因为忙碌离开,然后趁此将药倒掉。
然而她坐了良久,一直到药完全凉透。
原本带着淡草木味的汤里隐隐透着股腥涩,元仪不由把眉头皱得更紧。
宋珩看得胆战心惊。
直到耳边响起一句:“药里加了什么?怎么是这个味道……”
他扬首便对上元仪的视线。
她盯着他,好像从宋珩的眼睛里逐渐看穿一些事情。
宋珩被盯得心虚,很快敛下眼睫。
“陛下为何这么看着我?”
元仪把批好的奏折交给骆兰,然后令人带出去。
现下屋内又只剩他们两人,他心中更加不安了。
腥浊的药味在空气之间漫开。
她端起药到他面前:“怎么不喝?这都凉了,要不我让人再去换一碗。”
氛围有些不对……
宋珩一下子就察觉到她话中的威逼之意,她好像已经发现了什么。
他低头看向碗中,底部留有细微的浑浊残渣,对比起自己先前真真实实喝过的风寒汤药是不一样的。
元仪先前就辨出姜汤里掺了药,她该是一眼就看出了不同,他现在还有装下去的必要吗?
宋珩只觉无路可退,倒不如直接把它喝了,想来这药长期才有效,短期内应该影响不大。
他接过药,正要喝下去的时候。
元仪忽然抬手将药碗掀翻了,哐当一声,连着汤汁溅撒在地上。
宋珩脑袋一蒙,连忙跪倒在地。
他这回反应倒是快,紧接着道:“陛下切勿生气,动怒伤身。”
“我生什么气?”
元仪好声好气扶他起来:“反倒是你明知这药有问题,为何还要喝?”
宋珩战战兢兢地立稳,满心都是疑惑。
她怎么不直接戳穿他,也不怪他,反而这么关切地询问?
他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歉意。
“我不该让小九骗您,这药本就是我喝的,我自然是要……”
“即使知道伤身,你也会喝?”
元仪取出一条绢帕,擦尽手背上的药渍,又轻轻拭过他被沾湿的衣袖。
宋珩更加懊恼了,她所谓的恩宠戏码,怎么就让自己如此沉迷。
明知一切是假的,他心中却仍有雀跃的感觉。
“因为……我不得不喝。”
他始终没把真心话说出口,他怕她知道孟商的事,怕元仪因此与他产生嫌隙。
可元仪早就明白了。
她将绢帕塞进宋珩手中,这人真的愚钝,以为她看不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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