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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跑调的歌者

小说:

暮光之城与微光

作者:

鹤鹤不想背单词

分类:

现代言情

连着打了那么多天针,我的病终于养好了。

我郑重地谢过了医生,也谢过了那位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病号餐的厨师婆婆。最后,我想谢的是凯厄斯。

不只是为了他替我寻来医生这件事。

更是为了,他居然愿意放过那个无辜的人。

要不是昨天闲谈时,医生无意中说起他和沃尔图里立下的那纸契约,我恐怕到现在都不会知道,凯厄斯竟会网开一面,留下他一条性命。

凭着我对原作那点模糊的印象,再加上这几天的亲眼所见,我一直以为,凯厄斯是个铁面无私到近乎冷酷的人。他和阿罗处置起违逆规矩的人来,从不会有半分手软。

可他偏偏,为了我,破了沃尔图里的规矩。

这些天,他和我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于是这一回,我主动开了口,让简领着我,去寻他道谢。

我们来到了他办公的地方。

对我这突如其来的拜访,凯厄斯似乎并不意外。他抬眼,朝简看了一眼。简会意,立刻退了出去,顺手替我们带上了门。

宽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谢谢你。”我站在长桌前,极为真诚地,向他道谢。

凯厄斯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他没有立刻应声,只是抬起那双血红的眼睛,定定地看了我半晌,像是在掂量我这句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心。

“不必谢我。”他终于开口,语气还是那样淡,听不出什么起伏,“我做我想做的事,从不为了谁。”

我一愣。

“那个医生,留着也好,杀了也罢,于我并没有什么分别。”他垂下眼,重新看向桌上的文书,语气平平,“是我想让他活,他便活了下来。仅此而已。”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一条人命的去留,真的不过是他一念之间的小事。

可我心里清楚。

不管他嘴上说得多么云淡风轻,那个医生,终究是因为我才活了下来的。要不是我那一眼里的不忍,被他看在了眼里,他不会破这个例。

我没有戳穿他,也没法戳穿。

毕竟,他说的每一个字,大概都是真的。

他确实不屑于为谁找理由,确实觉得一条人命无足轻重。他放过那个人,不是因为心软,只是因为,他想顺我的意。

可偏偏就是这一点,让我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忽然软了下来。

“但……还是谢谢你。”我又轻轻说了一遍。

凯厄斯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我。那双惯常冷漠血红的眸子里,盛着一贯我读不懂的神色。

他没有再说话。

可他看着我的那一眼,比任何一句话都要长。

“需要我陪你一起办公吗?”

看着逐渐安静下来的大殿,我鼓起勇气,提了这么一句。

可话才出口,我就后悔了。

上一次在这里,我亲眼瞧见了那样血腥的一幕。直到现在回想起来,我心里都还发怵。

凯厄斯没有抬头,只“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我没了退路,只好硬着头皮,从一旁搬来一把椅子,挨着他坐下。

坐是坐下了,我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手脚都没处放,只能干巴巴地盯着他处理公务。

他又在用意大利语,批改着那些我一个字都看不懂的东西,和上一回一样。只不过这一次,简没有领任何人进来,也没有任何吸血鬼,更没有跪在地上求饶的活人。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翻动纸页的轻响。

许是怕我闷得无聊,他从旁边的桌上,看似随意地拿了一本厚厚的书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愣了一下。

这是我前几天生病时看的那本书的第二册。

那本书的第一册,我很早就翻完了。只是那时怕他怕得厉害,哪敢开口提想看第二册的事。我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他竟还记着,替我把第二册找了出来。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我没说什么,只是兴冲冲地翻开书,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那一整个下午,我和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处。

阳光从高窗斜斜地淌进来,落在他银白的发上,也落在我摊开的书页上。

我偶尔翻一页,他偶尔落一笔。

那是我来沃尔图里这么多天,过得最安稳的一个下午。

不知看了多久的书,困意一阵接一阵地涌上来,我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起伏。

字句在眼前渐渐模糊,晃动,我使劲眨了眨眼,想把那点睡意赶走,可终究是撑不住了。

最后,我的脑袋再也支不住,直直地往下栽去。

就在彻底睡过去之前,我恍惚感觉到,有一个冰凉的东西,稳稳地接住了我的脑袋。

紧接着,我浑身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

四周的一切都在飞快地向后退去,轻飘飘的,像是踩着云,腾在半空里。

再然后,我陷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我顺势往那片温软里缩了缩,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最后,我彻底沉进了睡梦里。

从昨天过后,我在沃尔图里的日子,渐渐有了规律。

那位厨师婆婆会变着花样地给我做饭,白天我大多待在房里看凯厄斯给的书,或者被他领去那间气派的大殿,陪他办公。说是陪,其实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只是搬把椅子坐在一旁,看我的书,他批他的公务。一人一处,各自安静,倒也相安无事。

我和他之间,好像有了一种说不清的默契。

这天午后,我又窝在椅子里翻书,翻着翻着,忽然想起手机里那条爱德华发来的短信。

他说,凯厄斯不会伤害我,因为我是凯厄斯的“歌者”。

歌者。

我盯着书页发了会儿呆,越想越觉得这个词奇怪。这些天,凯厄斯待我,虽说嘴上冷硬,实际却照顾得无微不至。找医生,送书,连我哪天没什么胃口,厨房第二天就会换上清淡些的菜式。

要照这个“歌者”的待遇看,这词儿,大概是什么了不得的被偏爱的身份吧?

我胡思乱想着,鬼使神差地,就把这话问出了口。

“凯厄斯。”我搁下书,转头看他,“我是你的歌者,对不对?”

他批改文书的笔顿了一下,抬眼看我,“嗯”了一声。

得了准信,我胆子也大了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往下说:“……既然我是你的歌者,那你想听我唱点什么?”

凯厄斯执笔的手,彻底停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头一回,清清楚楚地写满了茫然。

我也不知哪来的兴致,大概是这些天日子太清闲,人也飘了。我清了清嗓子,真就轻轻哼了两句。

具体哼的什么,我自己都没数,反正是前世听过的某支调子。我素来五音不全,这一开口,跑调跑得没了边,自己听着都嫌磕碜。

哼完,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停下,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的反应。

凯厄斯沉默地看着我。

那神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像是被我这两句鬼哭狼嚎噎住了,又像是在重新打量我这个人。

打量一个,似乎对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无所知的傻子。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我哼歌的余音还没散尽,那点自我感觉良好的兴致,在他这一眼之下,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怎么了?”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我唱得……有那么难听吗?”

凯厄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定定地看了我半晌,然后,极轻地,皱起了眉。

“歌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是这个意思。”

啊?

我愣住了。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我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可凯厄斯却没有要往下解释的打算。他重新垂下眼,看回桌上的文书,仿佛方才那一下,只是我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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