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识微每日下午都需去御书房伺候笔墨。可她始终没有见到那封能够证明父亲通敌的信件。
她不知道齐骁的底线在哪。也不足以和齐骁谈条件。
有大臣来御书房议事,齐骁也只是让她到后方小榻等着,没让她彻底回避,她仍可以听到外面传来的谈话声。
“陛下,微臣斗胆提议,今年春蒐不应再取消。春猎上演武习兵、祭祀奉祷是大梁历来传统,陛下已接连三载未举行,微臣看来,恐怕不妥……”
“春蒐秋狝检阅兵马、操练骑射是为军礼之一,陛下亲临检视,必将鼓舞大梁士气。”
而齐骁声音散漫:
“没有这些形式,他们不也该对孤效忠?军饷粮草,孤哪个亏待过他们,无仗可打就士气低迷不振,该反省的是他们自己,而非孤有没有鞭策。”
大臣闻言语塞,却依旧雷打不动,拿出传统二字,说是旧例不可废。
但他头脑中突然显出应识微在溪边喂马的那副场景来,打断了他的话:
“算了。去办。”
大臣本还做好了要多费些口沫才能说动齐骁的准备,他突然一应下,倒显得有些懵懂起来。
齐骁抬眼,看他还杵在那,神色不悦,赶人的意图十分明显。
大臣连忙领命告退。
“微微。”
待人走后,齐骁出言唤她。
应识微从屏风一侧走至他身旁,被他揽到腿上:
“想不想去?”
她手臂圈在他脖颈:“陛下是说春蒐?”
随后摇头:“我二嫁之身在陛下身边,抛头露面恐怕陛下与我都会饱受非议,千夫所指。”
齐骁捏了一把她腰间的软肉,不许她再胡说:
“你是孤强行抢来的,霍修泠没死之前,还有断袖之名在外,微微名声比起孤简直好多了。孤一向十恶不赦,要骂就骂孤好了。”
从他口中提起霍修泠,应识微面庞藏于齐骁怀中,眼睫阴影轻颤。
尽管齐骁太过于有自知之明,应识微亦不赞同:
“外界对女子和男人的评判总归是不同的。陛下还是自己去吧。”
齐骁听闻应识微闷声闷气的说话声,低头查看她的神色,果然生气也一副倔强的样子,镇定非常。
他轻勾唇角,将她半张脸裹在掌心:
“孤后悔把你嫁给霍家那个小子,是孤的错。”
“但孤也想你会堂堂正正在孤身边,孤会把一切罪名归到自己身上,不会有人责怪你。”
应识微只能想到,是好是坏永远都是他的一念之差。
半晌,像是想通了:
“好。我去。”
齐骁亲吻她的眉眼,最后吻落在唇上。
应识微阖眼,投入到违心的浓情蜜意里。
一吻终了,应识微于他额头相贴:
“陛下,可不可以准许我出去走走,就去御花园,书房太无聊了。”
齐骁不置可否,只定定看她。应识微颇有些无奈,再度在他唇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他算得上满意,将她松开:“去吧,孤晚些时候去找微微。”
应识微喜笑颜开,马不停蹄起身:“谢陛下。”
齐骁望着她毫不留恋走出去,心道应识微没良心。
御花园中景致与从前倒是无多大变化,阿爹得势时,她也常来宫中。
行至上南池畔,应识微发觉竟放有一把弓箭与箭筒。
“陛下平常在此练箭吗?”
应识微说着,便往那去。
说起骑射,她这几年鲜少接触了,如今有条件,自然也想查验自己现在水平几何,退化到何种程度。
只是箭靶在上南池对侧,难度便更高了。
绛荷如实道:“回娘娘,您尚未进宫的时日,陛下隔三差五便会到此处练箭,陛下命人无需将其收走,奴才们平日也不敢乱碰。”
应识微拿起那把弓箭,兴致勃勃准备上矢拉弓,却被绛荷焦急阻拦:
“娘娘!不可……这太危险了,万一误伤到自己就不好了,奴婢陪您往别处走走!”
应识微轻声慰道:“无妨,射箭我从前也是会的,虽许久未碰,也尚有些底子在。”
凝薏也在旁相劝。应识微对自己还算有信心:“我不会受伤,你们退远些。”
绛荷凝薏劝不住,相视一眼,只好在一旁等待,随时准备着应对突发状况,然而没有什么状况才是最好的。
应识微熟练地将箭羽搭上,拉弓。而她的力道并不文弱,只是箭矢堪堪到池中央便丧气地掉了下去。
气馁片刻,重新搭箭拉弓,依旧以箭矢掉入池中结束。
大半个午后,应识微将原本满满当当的箭筒悉数用空,池子对面的箭靶亦空空如也。
恰好此时,齐骁的衣角从小径拐弯出现,直至走到不远处,进入应识微的视野。
应识微立马放下手里的弓箭,原本复杂略带羞窘的神情转为看见他的喜悦,步伐显迅,很快便到了他跟前。
一双藕臂圈住他腰身,在她望向他时,齐骁眼底的那抹戾色褪去,被从容自若取代。
“微微不是想逛逛,怎在这里玩这个?”
“你独自一人,不安全。”
齐骁停下脚步,回抱她肩膀。看她额头一圈薄汗,潘让从一旁递上绢帕放在齐骁掌心。
他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边听她喋喋不休:
“陛下,既然要去春蒐,我也想狩猎,但箭术实在……”无法直视。
应识微睁着大眼睛看他,虽说着底气不足的话,但神色看不出分毫自轻,齐骁唇角无意识勾起。
他看着对面空无一物的箭靶,眼睛一眯,故意问她:
“箭筒空了,箭靶没中,微微打哪去了?”
应识微不好意思的笑:“都在池底了。”
随后拉着他温热的手,走到方才之处,哀求他:
“陛下,你一定有办法教我打中靶子的,快教教我本领。”
齐骁手臂被她小幅度拽着左右晃,就差双手合十拜他了。应识微就是如此缠人,他不过是无计可施,看向一旁空空的箭筒,瞧一眼潘让:
“补些箭来。”
潘让连忙去办。
应识微高兴了,反而大气不敢喘,看着潘让离去的方向,满眼放光。
齐骁不满,将她的脸掰正,直视自己:“微微这么高兴,连孤都无视了。”
应识微收回目光,牵上他在一旁坐下:
“陛下说什么呢,我不过是想潘公公快去快回,好让陛下尽快教我。”
齐骁望着柔若无骨的手,只有他手掌一半大,不自量力地牵着他的。没再追究她,还是冷哼一声。
待箭筒重新补满,应识微说什么都要自己先按照自己的方式展示给他看,再让他说出自己的错处。
齐骁没阻拦她,坐在原地看着应识微拿起他用过无数遍的弓箭,回头与他道几句话,唇边的弧度,拉弓的姿态,都无比鲜活。
他的应识微,实在是太美好了。
只是改不掉避重就轻的毛病。
齐骁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从她身上离开,应识微射出的箭羽坠入池底,回头看他一副分神的样子,怀疑他根本没有在看她箭射的如何:
“陛下看清了吗?为何我总射不远?”
她两手揣着弓箭,很是谦虚地想知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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