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家中出了件大事。左相三子燕泓与户部给事家中一房小妾私奔了,至今还未找到人。
两家若是因为一个妾室交恶,那就太不划算了,况且两人身份悬殊,说出去也不好听。
因而都将此事闭口不谈,外界没有听到丝毫风声。
只是左相自家乱了套,给事家中失了区区一个妾也就罢了,他燕铖昱没的可是一个儿子,内心说到底没有怒气是不可能的,先把人找到才最重要。
就在燕铖昱找不到人焦头烂额时,燕雪英为父亲奉上热茶。
燕铖昱喝了茶,心头的焦灼愤恼才消减些许。
但脸色仍不好看,燕雪英施然坐在一侧,妄图开解她这位老父亲:
“爹爹,三弟既狠心离家,家中不妨也与他割席。没有了相府的权势,若是他在外活不下去,自然就回来了。”
燕铖昱思索了片刻,几乎想都没想便反对了:
“泓儿自小没吃过什么苦,他一个人在外,怎么活的下去。”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把人找到。”
燕雪英眼底升起一抹嘲讽,很快便掩去了,不禁微叹:
“爹爹,雪英想与您说句实话。”
“爹爹还有别的儿子,若是您将放在三弟身上的心思,匀一些到别的弟弟身上,哪个不比他出息。”
一个相府极尽宠爱的儿子,不顾家人意见能做出私奔这样的事来,让人看不到一星半点的上进心,反而给家中留下的皆是丑闻。
这样的年纪,若心中记挂着前程,早就有功名傍身了。
相府的后辈这么多,难道就非他一个燕泓不可么。
再不济,自己先将丑闻放出去,再宣布与之断绝关系,简直比流言蜚语好太多了。兴许还能赚个左相是非分明、不溺子爱子的好名声。
燕泓想要追爱,那便去吧。
燕铖昱心头惊骇,跌坐在椅中。
言尽于此,燕雪英劝父亲好好休息后,便回了房。
三日后,相府果然没有再派人去找燕泓。
联合了户部给事将此事对外界声明:二人两情相悦,不忍心棒打鸳鸯,从今往后与自家再无关系。
惹出的名声也好错事也好,都不再与相府或户部给事有关。
一架马车在聆风义庄大门外缓缓停下,燕雪英拿着琉璃盏下了马车。
她在外望着,义庄虽不是格外开阔,却整洁无比。
白日人不算多,也传来言笑声阵阵,上至二三岁的幼童,下至六七十岁的老妪,通通都是女子。
燕雪英一直以为外城鱼龙混杂,这些地方亦是脏乱差,如今看来是她狭隘了。
或许也出于此处尽是女子的缘故。
有个小姑娘见着门外立着的人,停了手中的活,在围裙上拍了拍,步履匆匆到门口。
看得出燕雪英的着装不似寻常人家,小姑娘先是向她鞠了一躬,随后身子站的笔直,婷婷而笑:
“小姐,您找谁?”
燕雪英笑意深了些,问她:
“我找谭守庄,她在吗?”
小姑娘点点头:“在的!您请进。”
说罢,小姑娘将她和阅蔓迎进来后,便风风火火地跑向角落的一间屋子。
“守庄!有位小姐找您,正在院里呢。”
谭寻安在工作台前抬起头来,注意到小姐这个称呼,便问她:
“是识微吗?”
她好久没来过了,外头都在找她,兴许不是吧。
也恰好小姑娘给了她否定的答案:
“不是应小姐,是荞儿没有见过的。”
谭寻安起身来,便向外走去:
“荞儿带路。”
见到燕雪英,谭寻安便率先看到她手中的盏,眼中略带惊喜:
“是秀舂弓窑的盏。”
燕雪英神色也染上欣喜:“守庄慧眼,的确是弓窑。”
谭寻安反应过来,下一瞬便致歉,光看着盏忘记问好,实在是出于职业病了:
“小姐贵姓?”
燕雪英不觉得有什么,只道:“免贵姓燕。”
“是识微推荐我来的,守庄可否帮我看看,这盏子还能不能修复,多少钱都不要紧。”
燕雪英眼底企盼,同时亦在克制自己,若是无法如愿,也不要伤心难过。
谭寻安看得出来她的着急,忙说:“能修能修!三日就够了。”
燕雪英喜上眉梢:“好,那麻烦您了。”
听闻她提起应识微,谭寻安忍不住问:
“燕小姐,应小姐可还安好?她许久未来了。”
燕雪英犹豫半晌,大体向她道出实情:
“识微应当过的还好,只是尚未想透露行踪,便是我也不知她如今住在何处。”
谭寻安点点头,表示能理解。只要她过得好就好。
燕雪英不由多打听了些:“识微她从前经常来吗?”
谭寻安将她们带到桌案旁坐下,感激之色几乎溢于言表:
“没错。没有应小姐,便没有庄子的一砖一瓦。这里的姑娘们都很喜欢她。后来……她家中出事,便来的少了。”
“应小姐是很心善的人,可福报总没有多关照她一些。”
燕雪英听罢,知晓了聆风义庄几乎是应识微和谭寻安一手创办的。
庄子立起来之后,应识微也还不断帮衬着。
原来她做过这么多善举。反倒是自己,在这样大的宅门里,只顾着自己家族好不好,看不到外头的百姓好不好。
总困在势必得到父亲全然的认可中,心眼越关越小,日复一日生了魇魔。
自己过着这么好的生活,内心却有着铺天盖地的仇恨,自己与自己过不去。
她深呼一口气,她不该再这么折磨自己了。
燕雪英的马车出城了去,见到户部给事的那位妾室。
阅蔓给她递了身契和满满当当一荷包的银子。
燕雪英下了马车,那名妾室向她磕头谢恩:
“多谢燕小姐!”
燕雪英亲自将人扶了起来:
“你已是自由之身,还要不要继续骗燕泓,便随你选择了。”
那女子手心握紧钱袋,显然在犹豫。
燕雪英怎会看不出她的摇摆不定:
“我多提醒你一句,燕泓靠不住。你们之间若动了真情,他又与家里断了关系,倘若日后护不住你,你们之间那点真情,真的能抵万难吗。”
女子眼底渐渐坚定了起来,她一开始,要的便是自由。
“燕小姐,草民会郑重的。”
燕雪英未再多言,上了马车回城。
应识微便这样生活了一年。
外界的消息全靠聂心儿给她讲,一年了,齐骁还在找她。
朝堂上再度有人提起立后一事,齐骁没那么激进了,反倒好言好气:
“若是准许女子入仕,孤的皇后之位,兴许没人看得上。倒是你们的位置,就说不准了。”
他起身悠悠走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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