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之境中归旸和陆斩风的会面,却没有苏小满以为的温馨顺利。曾经亲密无间的同胞,如今分列东西,这样无声的对峙倒像是宿世的仇敌。
那是一种足以逼疯任何生物的静。
归旸清楚地看见那双熟悉的异色瞳仁间,闪过一丝杀意。
……真是难以接受的会晤。
时势迫人,总有人要低头的。
从前生性骄傲的朱雀不知低头二字如何书写,但这数万年仿佛没有尽头的折磨中,任是最桀骜不驯的神君也收敛起了傲骨。
归旸先为自己找个台阶下,苦笑着说:“的确,一切都是我们咎由自取。尤其是,当年引狼入室的我!可、可我没想过破坏你的计划,也没想到……”他越说越急,到这半句却几乎喑哑无声,“还会搭上仲水一条命。”
“大费周章请我来,就为了说这些老掉牙的旧黄历?归旸,收起你那副无用的忏悔。”陆斩风那双溶金般的眸子沉静冰冷,收敛着肃杀的秋意,“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你我亦不例外。”
是啊——
谁能想到呢?归旸难掩怅然,当年唯一一力反对仲水这门婚事的,正是眼前这个为了伴侣要对袍泽刀剑相向的人。
“数万年不见,少阴神君倒多了些人气。”他真诚感慨。
“这不是你擅自将我的伴侣牵扯进来的理由。”陆斩风气到极致,反笑了一声。狭长的眸子里映着凉薄冷意,他半垂着眼,轻描淡写般挥出一剑:“也不是越俎代庖,替我处理家事的借口。”
磅礴的剑气迎面而来,凛冽的寒光在瞳孔间炸开。那一刻时间恍若被人无限地拉长,归旸终于想起眼前这位神君曾经一剑浮尸百万的场景。
他生生接下了这一剑。
整个朱雀空间轰然一震,位于中央的主人半跪着撑在地上,即便他再用力掩饰,也藏不住唇边不断渗出的血珠。
同样是经受数万年的封印蚕食,他仍旧轻易地被陆斩风逼到穷途末路。不愿屈居人下的朱雀有一瞬的不甘心,但现实还是让归旸叫住了转身欲走的凶虎。
“咳、咳咳……等等。”
陆斩风眯起眼。
“小心那条半血小蛟。”
归旸眼皮半耷拉着,眉眼匿去一片阴翳,冷淡的声音难掩嫌恶,“他灵府间那味道,就好像在地底下埋了几万年的活尸。除了几万年前那位‘鼎鼎有名’的剑祖大人,我实在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会第二个这么臭的人类魂魄。”
“说说吧。”陆斩风冷嗤一声,“镇里凡人用的符箓又是怎么回事?”说来可笑,他陵光神君研究出来惩治叛徒的东西,竟然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归旸:“……”这简直没法聊了。
好面子的朱雀并不想自揭伤疤,他偏过头,开门见山道:“彩衣镇的西边有座地下道宫,那里或许有你想要的东西。”
“嗯。”
陆斩风挥手打破崩塌在即的领域,驳杂的因果线在他眼底一闪而逝。额心黯淡到近乎消失的流云纹泛出一点银光,新生的法则像一条滑溜溜的小鱼儿自他额心之间游开,化作赤红色的灵光向西而去。
——即使虚弱至此,亦能创造。
这才是神明区别于修士最本质的区别。
“你多管闲事这笔账,最好能撑到我来讨。”
他的伴侣从来不需要旁人的审问。
就算是同族也不可以。
……
三日转瞬即逝。
苏小满捏着这只虎冰冰凉的梅花印,面色沉重。
从昨日开始,这只暖烘烘能完美替代暖手宝的白虎,体温越来越低。今日午后,他雪白的皮毛上甚至覆盖上了一层冷霜,仿佛一只刚从西伯利亚大雪原上撒欢完回来。
苏小满不知道是何缘由,但最近出现的变故只有那只不讲道理的朱雀。
第一次,畅通无阻的灵气输送出现莫名的凝滞,仿佛被排斥般徘徊在小白虎前庭。那一刻,她只觉呼吸骤停,营帐外喧嚣的声音渐渐远去。
她横下心,凝神探出灵识,具现化的草藤小心翼翼地向沉睡着的猛兽靠近。
好冰!
仿佛一潭子冰泉一股脑浇下来。
向来娇气的细叶却越挫越勇,哆哆嗦嗦地前进,不一会儿整支藤将小小的凶虎缠了好一圈。苏小满额间冷汗密布,她沉下心来按照心法的指引一点点检查过陆斩风周身的经络。
她知道这只白虎是神兽,就像原书里说的那样,神明无所不能。却没有想到平日里给她无尽安全感的大佬,灵脉里会是如此千疮百孔。
曾经在他的灵府接触过的灰雾挤满了奇经八脉,其中还有传言中最为凶狠棘手的上古诅咒。
漆黑的咒纹好死不死扼住丹田与灵脉重叠的位置。那里是修士贮藏金丹、元婴的地方,若换成现如今任何一个修士,都只有丹毁人亡的下场。暴虐的剑气简单粗暴的隔开即将蔓延向丹田和灵府的诅咒,典籍里每一只神兽自诞生起就会有的兽丹不知所踪。
苏小满一颗心像是被虫豸小口小口的咬着,泛着酥酥痒痒的疼。
陆斩风从来没有同她提起过,从来没有。
他这样的人啊。
怎么会愿意在她面前露怯呢?
苏小满一鼓作气,绿色的灵光如丝线一般修补过剑气留下的战场。但他们之间的修为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这样的修补不过杯水车薪。
在她不懈的努力下,一道黯淡的流云纹在他额前攒聚,先前散溢在帐内的灵气受到牵引,瞬间形成了一个小型旋涡。
但根本无济于事。
这近乎凝结成雾的灵气依旧无法被沉眠的白虎吸纳,苏小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从帐中悄然飘移而去,消逝在天地之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脑子空落落的,手脚发麻。万一……不,不会有万一。
这只白虎还没有给她一个交待呢。
眼泪一瞬间决堤,她捧着小白虎的双手止不住发颤,低头小心翼翼贴上小白虎冰凉的额头。怎么会呢,他可是无所不能的神啊,怎么会不明不白陨落在这个名不见的小镇里呢?
对!
还有办法的!
苏小满紧紧握住归旸送给他的那一尾翎羽,就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她按照翎羽主人的指引,有条不紊的将灵识覆盖其中,但掌心的汗还是濡湿了赤红的羽毛。
翎羽之中暗藏的规则,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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