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瑛瑛和高兰伤心的神色空白了一下。
“你说……找宁知渺？”高兰不确定自己听见的，半蹲下身，伸出手掌在柯修维面前晃了晃。
柯修维的眼珠微转，本就痛苦的表情更加紧绷。
高兰放下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让开了。
不怪她奇怪，就连宁知渺自己也不理解。
柯修维现在伤得这么重，能有什么话要急着对自己说？
她有些犹豫，不确定想不想听。
周围的人并不清楚几人的关系，只看见他们穿着同样的校服，见她站在原地不动，连忙纷纷催促道：“同学，你快去啊。”“咋还傻站着。”
不乏有人直接上手将宁知渺推过去。
不清楚那些人脑补了什么戏码，看向宁知渺的眼神都带着不满。
宁知渺只好先蹲了下来，略微侧了侧头。
“你说吧。”
她猜测，柯修维是想解释、或者为刚才抢金币的行为道歉。
毕竟是在那么多人面前抢的，不在乎宁知渺的看法也在会乎其他人的。
听一下倒也没什么。
宁知渺一靠近，柯修维的神色就放缓了许多。
他开口却从嗓子里发出“咳喝”的气音，接着一堆血沫从他嘴里冒出来。
围观群众又是一阵骚动。
宁知渺只好再靠近了些。
柯修维挣扎着用尽全力，音量却小得几乎听不清：“别、太……得意。”
“你也只不过……是……tian……”
最后两个字被人声盖过，宁知渺只听了个大概，就见柯修维又猛烈地咳嗽起来。
这回不只是血沫。
他的皮肤不断流失着血色，转瞬变得青白，仿佛失焦却仍旧盯着宁知渺的眼睛也闭上了。
宁知渺怔了一下：“填什么？”
她还想问清楚，却又被人一把推开了。
宁知渺：……锻炼迫在眉睫。
推开她的人是之前某个自称规培医生的过路人，他按住了柯修维的脖颈，大喊道：“心脏骤停了！！”
规培医生开始为柯修维做急救。
两旁的围观人群，有的催促救护车，有的推推搡搡，拿手机拍八卦。
宁知渺再也没找到机会挤进人群，也就作罢。
她退出包围圈，仍旧不解。
她只听清柯修维说得是甜料的读音。
田寮、填料？
几乎是遗言一样的话，说了这个莫名其妙的词，又是什么意思？骂她？
宁知渺站到人行道上搜索了一下，几个同音词都和她扯不上关系，想问问其他人。
不过救护车到达，谈瑛瑛和高兰正在和急救人员交涉。
只好先算了。
同时到达的还有警车，下来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员，驱散了人群。
另有一名警察在找几个目击者问话。
她看见救护车走后两人着急伤心的神情，走上前解释道：“你们既不是当事人也不是家属，救护车那边急着走，是没法带你们去的。”
谈瑛瑛的目光收了回来：“但我们同学三年了，关系很好的……或者能不能告诉我是哪家医院呢？”
女警的笔尖轻轻点了几下，皱眉摇摇头：“你们还是未成年吧，还是先回家，我们有什么消息会及时通知你们老师的。”
“可是……”谈瑛瑛还着急地想在问些别的，被高兰拉住。
高兰：“我刚才看到救护车上面医院名了，待会儿陪你去。”
谈瑛瑛的情绪这才缓和了一些，腿却仍旧有些发软，亲眼看见朋友被车撞倒的画面实在是太恐怖了，她几乎无法回忆起当时的场面。
高兰扶着她坐到了路边长椅上。
宁知渺想上前问，但谈瑛瑛抽噎着，满脸愧疚地低头看地：“都怪我，是我叫他来玩的。”
“你说的什么话。”高兰显然不是很同意，抚着她后背的手轻轻拍了一下：“谁能想到游戏厅会突然拆迁，再说他也太容易生气，不就白走了几步路……”
她说到一半，感觉不太合适，生生转口：“再说了，组这个局的人还是我呢，说到底不都是我的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谈瑛瑛连忙摇头，咬了咬唇：“我知道这是意外，但……我听见急救医生说……”
“算了。”
她猛然收起了话头，站了起来，像是要走。
宁知渺原本已经站到她们面前，听见两人对话，张了张嘴，却没问出口。
“拆迁？”她迟疑地问道，“你是说我们去的游戏厅拆迁了吗？”
“嗯？”高兰迷惑地抓了抓脑袋顶，“对啊，你不是在吗？”
宁知渺沉默片刻：“那我们进游戏厅了吗？”
高兰更加疑惑：“当然没有啊，拆迁了怎么进，都变成一堆砖头了。”
宁知渺：……
“哦……”她良久才反应过来，随意应和了一声。
她们为什么不记得了？
并不是简单的失忆，而是被新的记忆替代。
况且，难道两人就一点也不奇怪，为什么仅仅是去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就已经黑了吗？
宁知渺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还是依照原来的想法，问道：“那你知道，柯修维刚才说的填、料，是什么意思吗？”
高兰摇了摇头，谈瑛瑛则是泪眼朦胧地茫然看向她。
宁知渺预想如此，又接着问：“那拆迁了，你们怎么还进去这么久？”
“不是。”高兰表情略微冷了些，“我们是没去你提议的漫画店，但你也不至于要这么小心眼吧，当时我们吵架你就一直拱火，什么意思啊？”
宁知渺皱紧眉头，她说的都是来自《小同窗》的剧情。
原主因为不适应黑游戏厅一直劝他们回去，引发了一场小小的争吵，期间她提议去旁边正规的漫画店被拒绝。
也难怪，刚才游戏厅里，柯修维明明抢了太阳币。
往坏了想，是很有可能引发自相残杀的，和所有人都息息相关。
她们此刻却还是这么难过。
这一切还是和投影有关。
宁知渺还想再问一问细节，忽然感觉袖子被轻微地拽了拽。
一直在旁安静待着的游问微松开手，幅度极为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再问。
宁知渺索性抓起他，走到旁边。
“为什么拦着我？”
游问微看起来有些低沉，整个人都耷拉着：“她们不记得了，问不出什么。我之前已经问过。”
他记得。
宁知渺眉头略微松开了一些。
游问微见她神色缓和，也积极了一些：“我只是想跟你说，柯修维死得很蹊跷。她们说柯修维是发脾气先走才不小心被车撞到。但实际上，我们出来之后，柯修维是等在门口的。他看见我们的时候很慌，但一直走得很正常，没过多久才忽然冲到马路上。”
“我们追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车祸现场。对方的车离人行道还有一段距离，速度也并不快，完全能躲开。何况那样的一撞，也不足以造成这么严重的伤。”
他的话几乎坐实了宁知渺的猜测。
柯修维一定是记得游戏厅里发生了什么的，否则不会这么奇怪。
“那你知道柯修维说的填料是什么吗？”
游问微茫然地摇了摇头。
宁知渺陷入沉思。
排除了其他猜测，柯修维的话仍旧指向投影。
她如今生出许多疑问，看来只能等明天去找姬临时才能解答。
她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待在这里了。
谈瑛瑛和高兰都失去了在游戏厅并肩作战的记忆，现在再去说什么也只会显得很奇怪。
至于游问微……
宁知渺摸了摸口袋。
被拉出游戏厅大门的时候，原本躺在她手心里的太阳币就消失了。
但口袋里，从员工休息室里薅走的游戏币还在。
目前，这是唯一可以证明进入游戏厅投影不是一场幻觉的证据。
宁知渺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游戏币，递给游问微：“你把这个留着吧，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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