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傍晚,暮色降临,季梨才依依不舍的从农场离开。
因为担心天黑骑马不安全,虞柏图特意吩咐酒庄的管家另派驯马师把两匹马骑走,自己带着季梨坐车回去。
农场主十分大方,临走还送了他们几个超大南瓜,并且热情的邀请他们下次再来玩。
回程的路上,车都已经开出二里地了,季梨还趴在车窗上努力把脑袋伸出去,想再看看早已不见踪影的农场。
他是真舍不得走。
农场的一切对于季梨这样出身就在城堡里的小少爷来说无异于另一个世界,就连生活在里面的鸡鸭牛羊也仿佛成了童话里的精灵,鲜活可爱。
虞柏图强硬的把他拉了回来,顺手升起车窗,轻声斥道:“坐好,这样不安全。”
季梨满脸失落,靠在座椅上嘟囔着说:“我还没玩够呢!”
“你都玩了一整天,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吗?”虞柏图故意逗他,“回去要好好洗个澡。”
“臭烘烘的,我可不让你睡床上。”
季梨立刻抬起手臂闻了又闻,确定什么都没有,狐疑的问:“你骗人的吧?”
“我才不臭!”
虞柏图眼底笑意更盛,神情带着一丝宠溺:“嗯,骗你的。”
这个人……
季梨有时候真的搞不懂虞柏图。
他以前觉得这人坏的要命,总是用让人害怕恐惧的眼神看待他,跟谁都像隔了一层纱。
可也是他,在季梨落魄到一无所有的时候,把他从深渊里解救出来。
他重新给了季梨一个安全的避风港,给他吃好喝好玩好,在被允许的范围内纵容着他的小打小闹。
虽然前几次闹过不愉快,季梨也吃了亏,可是仔细想想,虞柏图从没真正伤害过他。
季梨虽然是个笨蛋,但还不至于蠢笨到智障的地步。
哥哥曾经说过,成年人的世界是由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利益钩织成的无数的关系网,因为仅靠纯粹的感情,支撑不了现实带来的风吹雨打。
如果按照哥哥所说,那么现在的他能给虞柏图带来什么利益呢?
毕竟,他已经不是季家最受宠的小少爷。
也是在流浪的那一个多月,季梨才恍然明白,原来剥离了季家那层耀眼的光环,他什么都不是。
他明明知道,却死都不肯承认,这些天在虞柏图面前硬是撑着一口气,用一贯的嚣张任性武装自己,假装什么都没变。
因为一旦承认了,就代表过去的二十年、那个季橙给他精心编造的虚假世界全部崩塌。
只有身为季家的小少爷,所有人才会爱季梨。
是哥哥骗了他。
季梨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在这样的时刻想起这些不开心的事,他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呼吸都有些困难。
不能哭。
尤其在虞柏图面前。
他可以在虞柏图面前耍性子故意大哭大闹,无赖一样撒泼打滚,用眼泪鼻涕弄脏他昂贵的地毯和衣衫,以达到报复的目的。
但他不允许自己像个丧家之犬,被人看到因被全世界抛弃而悲伤绝望的眼泪。
季梨始终是季梨,他极高的自尊心让他不肯低头。
他也不想去问虞柏图为什么对自己好,又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利益,就这样糊里糊涂就好了。
季梨觉得有时候当个笨蛋挺好的,这样就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心安理得的享受虞柏图的宠爱,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而不去思考这背后复杂的缘由。
季梨只想要好处,不想付出。
如果有一天虞柏图反手向他讨要好处,季梨就假装无辜,理直气壮的怼他:
‘反正是你自己主动愿意对我好,又不是我逼你。’
以前他就是这样对待身边所有围着他转的人,把他们的好意当成可以随意挥霍的资本,冷漠的无视他们的付出和期待。
这次也一样。
虞柏图在他这里和别人没有任何不同。
季梨默默的说服自己,扭过头不肯再看。
虞柏图的眼睛会蛊惑人,他怕看多了会被洗脑。
他的刻意逃避,虞柏图并不意外。
要抓住一条游离在外的小鱼需要很多很多耐心,而虞柏图早已布下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趁着那条小鱼不注意,一点点收缩渔网的范围。
等到迟钝又傲慢的小鱼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在虞柏图的鱼缸里了。
虞柏图什么也没说,抬手在季梨头上轻轻揉了揉,近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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