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洁本想一走了之，碍于大姐夏冰好言相劝，只好梗着脖子噘着嘴跟在黄爱秋屁股后边，往家家爹爹（方言，指外公外婆）的坟头走去。
江城多山地丘陵，黄家村的山算不上险峻高耸，但两个老人的坟墓葬在靠近山顶的地方，坡度大不说，杂草早已“越界”生长。
野草将原就不明显的细长山路全数覆盖，更不用说带刺的枝枝叉叉和脚下刚露头的春笋新竹。
这些自然屏障给上山祭祀的人们设置了层层“关卡”，稍不留神就可能跌倒摔伤。
黄爱秋毫无畏惧，她老早就准备好了上山的工具，对夏清说：“清子，把锄头拿给我。”
夏清立马意会：“我来开路吧，你们跟我后头走。”
大家听从了夏清的安排，让夏清走在前面。黄爱秋紧紧地牵着夏昌盛，夏冰则是牢牢地挽着夏玉。
夏清动作干脆麻利，手握短把锄头，左边一下右边一下，连除草带砍枝，一阵“噼里啪啦”过后，果然开出一条山路来。
夏洁三岁不到家家爹爹就相继去世了，她对他们没什么印象，这人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的最后，有些心不在焉。
“赵灭资到底怎么回事？那事儿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都不在意，他一个男的，怎么那么小心眼！”夏洁小声嘀咕。
夏洁对赵灭资确实没话说，但赵灭资不搭理夏洁，有他自己的理由。
夏洁有情有义，始终不忘赵灭资小时候请她吃饭的事，得知他家发生了变故后，这种情谊逐渐演变成了同情。
赵灭资学习拔尖，夏洁只能算中等偏上，有时候贪玩，成绩还会下滑一点。
赵灭资大部分情况下随着她的性子去，直到夏洁的成绩下降到实在看不过眼的时候，才会按住夏洁不让她出去疯玩，亲自给她补习功课。
作为回报，夏洁经常把弟弟的铅笔橡皮抢过来，带到学校里分给赵灭资。用夏洁的话来说，反正昌盛没笔没橡皮了娘会给他买，少了一个两个又不会怎么样。
此外，夏洁还在语言上维护这位同乡，坚决不许别人讲赵灭资的坏话，尤其不许人家嘲笑他衣着寒酸，家境困难。
一来二去的，学校里有人传夏洁和赵灭资的绯闻。
鉴于夏洁大大咧咧的，而赵灭资细腻安静，大伙都戏称赵灭资是夏洁养的“小白脸”。
夏洁神经大条，从来不关注这些乱七八糟的蜚短流长，日常里该怎样还怎样，赵灭资却不是。
元宵节过后，开学第一天，夏洁把黄爱秋煮的茶叶蛋带到学校里来过早，因为不爱吃蛋黄，又想着她爹说蛋黄有营养，就剥了蛋白，把蛋黄顺手塞进了赵灭资的嘴里。
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偏偏这一幕让一个大嘴巴的男同学看见了。这人逢人就添油加醋眉飞色舞地讲述这一段，还不忘伸出两个大拇指比出亲嘴的动作。
赵灭资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第二天夏洁把馒头分他一半的时候，这人直接黑着脸夺门而出了。再后来，赵灭资和李老师讲，他不想和夏洁坐同桌了。
夏洁没心没肺，以为是新学期有新编座位的传统，没太在意。只是身边突然少了个监督她好好学习的优等生，实在有些不习惯。
下了课，夏洁还是大大方方地跑去和赵灭资唠嗑，可赵灭资好像不太乐意搭理她。夏洁热脸贴了几次冷屁股之后才知道，原来是有人在造谣说他俩处对象。
不过那时的传言就变成了“夏洁不要脸倒贴学习委员，学习委员看不上她”。
夏洁很生气，宣称自己和赵灭资从来都是好兄弟，才不是处对象，他俩行得正站得直，谁污蔑谁就是自己想处对象了。
“宣言”过后，夏洁感到，赵灭资似乎对她更冷了，简直可以说是形同陌路。
夏洁人高马大，老师认命她做劳动委员。这天她照例提着垃圾桶，去操场角落的垃圾堆倒垃圾，没料到孙茂躲在楼梯拐角处，这小子趁她不注意突然从阴影处出现，大喊一声“啊——”
夏洁整个人一激灵，双手一抖，垃圾桶掉落在地，垃圾撒得到处都是。
赵灭资正好从后边路过，夏洁原本想向他求助，让他帮忙拿个笤帚簸箕之类的，谁知赵灭资眼皮都没眨一下，事不关己地错身离开了。
“真是的，帮我捡一下会死吗？就那么怕别人讲闲话？哼！从前对你的好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赵灭资倒不是当真只顾自己，他尽管爱惜羽毛，但更多的是生气夏洁和他彻底撇清关系这件事。
辗转难眠的时候，赵灭资也会心烦意乱：
“哼！都那么亲密了还说和我没关系呢？
不对啊，不是你自己和人家说你们两个没关系的吗？
赵灭资，你怎么回事？
夏洁对你好吧你又觉得丢人，人家和你撇清关系吧，你又不高兴。
你脑子是进了水吗？”
想着想着，赵灭资睡着了。梦里天花乱坠的，他的眼前像是让人安了个万花筒，看得他头晕目眩。
“灭资，上我家吃饭吧，我娘做的饭可好吃了。”梦中的夏洁挽着赵灭资的胳膊。
“你怎么穿成这样？这衣服也太短了吧，肚子都要出来了，当心着凉。”
梦中的夏洁难得的娇羞，一双眸子饶有意味地望着自己：
“不好看吗？人家可是特意打扮的。”
“快把扣子扣上，这么大的女孩子，怎么一点都不讲究？”
“我懒得动手，你帮我扣呗。”夏洁近乎是在撒娇。
赵灭资瞥见对方领口处白皙的肌肤，向下还有些微微隆起，突然意识到不妥，触电一般收回了双手。
“你就是我在城里的对象吧？咱俩第一次见面就办事了，不记得了？我还给你生了儿子的！”
再转头，面前是他那个疯疯傻傻的大姐。
“姐！我是灭资啊！我是你亲弟弟，你不能这样！”
赵灭资惊醒了，满头大汗，被褥也湿了一大片。
夏洁尽管闹脾气，到底还是随黄爱秋和姐姐弟弟们给家家爹爹扫了墓，规规矩矩地完成了全部祭祀仪式。
几个人艰难地沿着原路下山。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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