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过大婶的自言自语后,风鸟院千景就开始坐立不安,他又低头摩挲了一会儿掌心的水杯,最后起身走出了这个临时搭建的病房。
在走廊上,他再次看到了粉色————医疗部门人手的严重不足让小樱不得不频繁地在几个病房和手术室中来回往返。他下意识想要与小樱打声招呼,然而想起对方的忙碌,他也只是沉默着侧身贴在墙边,让开了路。
小樱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走过去,而是在他身旁停住脚步,目光投向手中的资料,嘴上却在问他:“风鸟院君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是想要出院了吗?”
他点点头,低头微笑:“差不多了,总是占着床位也不好,出去再看看情况,万一有人需要帮助呢……”
小樱将手中的资料本合上,抬头郑重其事地直视着他:“风鸟院君,也许突然这样说有些冒犯。”她转过身,彻底与他面对面,看向他的眼神几乎让他不可直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如果你当初没有休学,此刻也一定是一名优秀的忍者。”
少女有些疲惫地笑着,她美丽的眼眸仍然如他记忆中的那般明亮,他近乎痴迷地看着对方的嘴一开一合:“你从来都不是没有才能,”他看到少女抬手挽起耳畔落下的一缕秀发,爽朗地、浓墨重彩地笑起来,“风鸟院君,这是我早在七年前时就应该说的话了。”
耳鸣和心跳声同时在他的耳畔响起,他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答的:
或许是笑着点头离去?还是流着泪告诉对方,这是他苦求了将近十年的宽恕?
他只记得自己与小樱道别分开,再次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然而在他踏出几步之后,比之前更加庞大的、更加惊悚的碾压声从远处滚滚传来了。
一股面对死亡时才会出现的寒意迅速地席卷了他的全身,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已不能言语。
时间在这一刻变慢,他没有时间分辨自己的感受是真是假,他只能在陡然变窄的视野中,回身锁定那一抹明亮的粉色,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来到对方的身边。
“风鸟……”小樱的话湮没在嘴边,刺耳的碾压毁灭之声已清晰地传进所有人的耳中。
人的身体和大脑是极端聪明与仁慈的,当人在面对无法理解、应对、避免的危机和死亡时,它们会控制着人们呆立在原地,降低人们身体的感知能力,以此让人们获得不那么痛苦的“善终”。
于是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像一尊尊被雨水打湿的雕塑,肃静、迷茫。
唯有他在奔跑,因为他有一双比他们听到更早的耳朵,他的身体和大脑告诉他,他已不用呆立,他要逃命。
————于是他跑向自己的心安之所,他来到了小樱的面前。
他将小樱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在喷涌而来的风波之中。
在意识泯灭的前一刻,他看到自己的指尖甚至在极度的惊惧之下都泛着死气的白,然后他闻到了樱花的香气。
人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风鸟院千景不是神通广大、可以扭转生死的忍者,一个普通人是难以知道如此深奥的秘密的。但他在自己的文章中曾试图描述过:
【千叶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他只知道自己的手中无由来地多了一盏灯,他提着这盏并不明亮的纸灯笼慢悠悠地向前走着,看到了记忆深处的老房子,年轻的父亲母亲在廊下正慈爱地抱着一个襁褓,直觉告诉他襁褓中的孩童就是他自己。他继续往前走,踏过一道高大的门,然后看到了正在院子中玩耍的自己,母亲正靠着柱子绣着花。他再走,路过一条两边开满了红色花朵的路,在路的尽头,他看到了碰到花子时的自己……】
他借鉴了某个东方古国的传说,写了一段回马灯。
然而直至他死后,他才发现,他们这里的冥界也太过朴实了。
四周灰蒙蒙的一片,他抬头四望,只看到了无边无际的浓雾……要往前走吗?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将其缓缓收拢,好似还可以感受到少女留有的余温。
他苦笑起来,他不知道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做出的举动是什么意思……小樱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说不定他自作多情的行为还阻碍了小樱的自救。
他倍感失败地蹲下来,将脸埋在交叠起来的手臂之中。
许久未曾感受到的触感出现在他的头顶,他抬头,看到了仍旧年轻的母亲。
在一番涕泗横流、胡言乱语之后,他终于可以离开母亲的怀抱,和母亲并肩而坐,平静地聊天了。
他向母亲讲述自己这几年的经历:他从忍校退学、他和父亲离开木叶四处游历、他写了什么文章……还有他喜欢的女孩子。
谈到这里,他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甚至在死去之前,都没有向小樱说出‘喜欢’两个字……”
母亲就一如往常,蹙眉含笑地看着他:“小景,你记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小樱的?”
他被问得一愣,仔细思索起来,发现自己也答不上来这个问题:也许是在小樱和自己分享便当的时候,也许是小樱和自己罚站时对自己露出笑容的时刻,也许是……自己回村重新见到小樱的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童年时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欢喜到底能不能称得上“爱”……
在旅途中,他也扪心自问过,游历的七年间,小樱的面容已经逐渐在他的记忆中变得模糊,只留下醒目的粉色与绿色,可是哪个人会忘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的脸?
他常常在深夜里,拿着自己曾经偷偷画下的小樱画像,借着月光一遍遍用自己的目光描摹,翻来覆去地思考着小樱如今是什么样子,可脑海中生成的面容仍旧模糊不清。
他常常怀着痛苦不安的心情入睡,然后在凌晨被窗外的响声惊醒。
喜欢春野樱这件事,让他觉得痛苦。
他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可他又明白,这完全是他咎由自取,是他自作自受,是他作茧自缚。
……说到底,他喜欢她这件事,是和春野樱无关的。
可喜欢会让人感到痛苦吗?“喜”是喜悦、是开心;“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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