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噩梦,黎棠绾睡不着了。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一会儿是父亲的头,一会儿是小安的血,一会儿又变成从母亲隆起的肚子。
黎晏在床边收拾衣物,黎棠绾坐在桌子前在写东西。
等黎晏收拾完毕,外面的天蒙蒙亮,她也放下毛笔将那封书信装好放在桌子上。
“不去道个别吗?”
黎晏站在门口抱着包裹道。
“不了。”
黎棠绾摇摇头:“这样就挺好的。”
她了解常何,若是道别,她今日是休想踏出这个门了,倒不如悄无声息走的自在。
黎晏闻言,便不再询问。
两人经过几道长廊和院子,最后从悦来客栈的后门出去。
天色尚早,街上没什么行人,好在租车行的铺门在开着。
黎晏进铺子租了辆马车,黎棠绾则是去买了些香烛纸钱之物,香火铺旁边是个卖糕点小吃的铺子,铺主是对年老的夫妇,黎棠绾便顺道拐进去买些吃食带上。
马车飞奔出城,一路往南带着两人驶向郊外。
驾车的是黎晏,黎棠绾掀起窗帘,纵横起伏的山峦与田野飞快的向后退去,秋风迎面扑来,还带着清晨的凉意。
她看会儿城外的景致,山林草木,偶有几个路人,没什么新奇的东西,于是把头缩回马车里。
马车颠簸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黎晏的声音从车外传来:“阿绾,到了。”
黎棠绾下了车,眼前是一座小山,虽已入秋,可草木依旧茂盛。
黎晏从车上拿下来香烛纸钱,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黎棠绾摇摇头,接过那些东西,“不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也行,那我去找师父,晚些时候我过来接你。”
黎棠绾点点头,独自提着东西往山上走。
黎晏目送着少女离去,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这才驾起马车往药庐那边去。
山路不算陡,只是荒草枯枝很多,脚踩在上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黎棠绾走的不快,左手拎着东西,右手提起裙摆,一步步走向山顶。
山顶有块平地,三座坟墓并排立在东面,里面并无尸体,葬在里面的是三人的衣服。
还有一座小土包,是那个尚未来得及出世的妹妹,坟是空的,连个名字也没有,就葬在母亲身边。
黎棠绾在坟前站定,把食盒打开,将里面的食物一样样摆在墓碑前,桂花糕是阿娘喜欢的,糯米团子是阿爹喜欢的,还有糖葫芦,每次她捉弄小安时,只要她拿出糖葫芦,弟弟就会破涕为笑,最后,她取出香烛点上,插在墓碑前的泥土里。
香烛凝聚成缕缕白烟,径直飘向上空,燃烧过的纸钱变成灰白色的灰烬,在坟前徘徊不散。
她在坟前坐了下来。
“阿爹,阿娘。”
她开口道:“我来看你们了。”
“你们在那边别担心我,我现在过的很好,每日都有好好吃饭,还有许多人在帮我。”
“前儿个我去找了孟太傅,老师他答应出山了,他还让我下田插秧,告诉我做皇帝就要以民为本,不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师父也在京城里帮我。”
“哦,对了,我还见到宁姐姐,就是师父那个大女儿,她很厉害,比我还厉害,师父说就算我全盛时期也打不过她,我还不服气,她很强,我也不弱的好吧。”
她捡起一根枯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道:“其实师父说的对,我确实没有像宁姐姐那样用功,总是耍小聪明怕苦喊累,宁姐姐在大街上一鞭子就把孙博骑的那匹马后腿绞断,还很努力,天不亮就起来练武,她还是北境军的统帅,看着可威风了。”
“阿爹,阿娘,我想你们了。”
这句话一出口,那努力伪装出来的轻松便裂开一道缝。
黎棠绾眼眶湿润,晶莹的水珠从里面流进嘴巴里,味道咸咸的,她转过去身子背对坟墓,慌忙用袖子擦抹干净,拍拍脸颊,双手在脸上捏出一个笑容后才重新面向坟墓。
“如果你们也想我的话,那晚上就来我的梦里。”
“算了,算了,不讲这些肉麻的话了。”
她烦躁的揉了揉头发,似是觉得这番话有些矫情,忙转变话题道:“爹,娘,再给我一点时间,陷在咱们家的仇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等我下次过来,就把孙衡和孙博的头带来,给你们在阴曹地府当球踢,到时候,你们可要接着啊!”
秋风吹过山间,枝叶摇动,像是无声的回应。
黎棠绾在坟前坐了许久,讲了许多话。
有些是宫里的事,今儿个两个美人因为争宠大打出手,明儿个有妃嫔在晨会时睡过去且打了呼噜;有些是宫外的趣闻,东街有一群狗在打架,西市新开了家甜品铺子,还义愤填膺的说了她的济安堂被宫家伙同温家瓜分的事。
——
山脚下,目送黎棠绾离开的黎晏赶着马车往东边去,走了大概两里多地,眼前出现一座小院,小院的墙是用篱笆围成的,院子里种着大片的药田。
她跳下马车,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
里面传来一道稚嫩的童音,带着几分清脆。
很快从屋内走出来个小姑娘,七八岁左右的年纪,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灰褐色的粗布衣裳,一张脸瘦瘦的,倒是那双眼睛有黑又亮,像两颗圆润的葡萄。
那小姑娘打量着黎晏,戒备道:“你找谁啊?”
黎晏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回答道:“我找张大夫。”
“爷爷。”
小女孩朝屋内喊了声:“有人找你。”
很快屋内响起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出现在门口。
他看见黎晏,笑了笑喊人进来,又吩咐那小女孩去倒两杯茶来。
小女孩应了声,蹦蹦跳跳往后院去倒茶了。
黎晏跟着张景进了堂屋在梨花木椅上坐下。
她环顾四周,发现屋里收拾的比上次来时整洁许多,桌上还摆着几本启蒙书籍。
“师父什么时候收了个小徒弟。”
黎晏问道。
“不是徒弟。”
“上个月去采药,路过隔壁村子,看见那丫头蹲在门口哭,我一问才知道,那丫头的哥哥入了宫,以前每月还能收到消息,这几个月连回信儿也没有了,母亲前些日子也病死了,父亲忧思过度也去了,只留下这么一个孩子,村里的亲戚谁也不肯收养。”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我见她可怜,就带回来了,正好我这里也缺个打下手的药童。”
黎晏闻言,对那小姑娘也多了几分同情。
宫里的奴才命比草贱,那小姑娘的哥哥没有消息,大概率是触怒宫里的主子以至于丢掉了性命。
小女孩端着茶水进来,放在黎晏和张景面前,最后乖乖站在张景身后。
“你出去玩吧,我跟姐姐说说话。”
张景拍拍她的头道。
那小孩“哦”了声,欢快的出去了。
“说吧,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自去年冬岁黎家出事,他再也没有见过黎晏,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人。
“阿绾出宫办事,她今天去山上祭拜,我正好就过来了。”
黎晏道。
张景闻言,想到黎棠绾让他保守的秘密,表情有些不自在,于是试探性问道:“她现在怎么样?”
“说来也怪。”
黎晏低着头,眼里满是困惑,老人的询问让他想起黎棠绾身体的怪异,“我明明是按照她的身体情况调整用药的,可她非但不见好,脉象反而还越来越虚弱。”
她自诩医术不差,却也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怪事。
张景心里“咯噔”一声,忙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心虚。
“从那种地方活着出来的,身体虚脱,脉象反复也正常,慢慢调理就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有些话要不要说,想了许久,还是开口道:“你有时间也多劝劝她,人活着还是要多多往前看,太过执拗不是好事。”
黎晏并没有把这话听进去,仍沉浸在黎棠绾反复的脉象中。
忽然,空气中飘来一股浓郁的香气,她嗅了两下,总感觉这香气有些熟悉。
“什么东西,好香啊!”
黎晏问道。
“坏了。”
张景脸色大变,一拍大腿,也顾不上黎晏,着急忙慌的往后院跑去。
黎晏见状,也跟着往后院跑。
到时发现张景正看着药炉子里的东西叹气。
她走了过去,也抬头往里面看,里面那团东西黑乎乎的,也分辨不出来是什么药材。
“这是什么?”
黎晏问道。
她见过各种各样的药材,但发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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