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变异莲

“这水里有科技啊。”男生看着窗外头的绿海啧啧道。

变异莲叶片面积扩大近十倍，但大部分叶片变薄变透，浮在水面上风一吹就皱，看起来营养不良的样子。

就像打了膨大剂后甜味变淡的草莓。

“低端变异！要不得要不得。”

酸味几乎从男生声音里溢出来，每天都在各种尝试自己是否获得了异能的岳冬起身摇头。

和他抱有类似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自从传出有人绑定了系统的消息后，异能论、高等文明降临论等种种说法就迅速在幸存者中流传开来。

韩伟丽并没有阻止这种消息的传播。

她甚至默默鼓动大家，宣扬游戏论、玩家论，所有人都活在一本小说里等种种荒唐说法。

也许末世就是异能者们的一场游戏，而他们是没有拿到游戏入场券的普通人。

按照小说的基本逻辑，等主角们获得了最终胜利，世界就会回到末世前的样子。死去的人只是提前退场，等待故事到了结局后集体复活。

他们这样讲给被丧尸咬伤的同学听。

那是水灾爆发后的第一天，无边的潮水汹涌而来。藏匿在宿舍楼的幸存者们冒险穿过尸潮，来到学校最高的那栋教学楼里。

他们第一次直面同伴的死亡。

“兄弟你放心吧。”

当时岳冬握住舍友的手放在胸口：“等故事到了结局，就算是看120秒的广告，好友群聊朋友圈全部转发一遍，我也一定会坚持复活你的。”

舍友咳了两声，呼出的气带着浓郁的血腥气：“要是得充值呢？”

岳冬缓缓松开手：“哦？那就算了。”

笑声像卡带的收音机，断断续续。

逐渐消失在那个不敢开灯的夜晚里。

被无边潮水淹没的恐惧，面对恐怖黑鱼，绝望中砸开消防栓拎着灭火器砸上去的勇气，心绪轻薄好似什么都没有，可所有的乱七八糟的心思裹在一起，就将人裹成一个厚厚的茧。

没有救援。没有希望。

只有幻想还能在心里点燃一点光亮。

只是想的久了，人也在潜移默化的说服自己，末世是不是真的只是一场游戏，为什么有的人能绑定系统，自己却不能。

那个绑定了系统的人，真的是现在才意外绑定的吗？

末世……会不会就是被“系统”带来的？

韩伟丽点燃了那把火，却没能收住它。

她没注意到大家的思想变化，此时，她正仔细观察着窗外。

水面终于有了降低的趋势，和前几天一样，潮水早晚各一次，从开始上涨到开始回落的时间大概在一个半小时。

潮水涌动，绿色的海波澜起伏，浓淡不一。

绿海并非没有边际，而且似乎在随着潮水的回落而逐渐收缩。叶片像泡沫紧密排列，轻薄的边缘皱缩堆叠，整片莲海有节奏的漂浮、移动。

这片莲海有一个中心。

韩伟丽认出了那个位置，她每天走出宿舍去图书馆学习都要经过那里。

莲海的中心是钟楼对面的三连湖。

荷花被淹没，芦苇不见踪迹，只有睡莲发生异变，活了下来。

岳冬随意说的话，有一句让韩伟丽很在意。

他说这些睡莲像是打了膨大剂，体积变大，质量变差。

但就算是打了膨大剂，睡莲也不应该长成这个样子。太大了，简直不符合自然规律。

变异也要讲基本法，一株普通的睡莲到底怎么长这么大？就算可以通过异变获得超强的吸收能力，能量又来自哪里？

丧尸早就被前几天的水冲走了。

怀着这样的问题，韩伟丽始终坐在窗前。

没多久，一只雪白的海鸥落在窗外的空调外机上。

白海市的海鸥是韩伟丽第一年上大学时从别处飞来的，它们和她同一年留在了白海，成群结队，被来观海的游客喂得越来越肥美。

这是只胆大的海鸥，摇摆着硕大的身体一点点接近玻璃。

和末世前一样，毫无顾忌的向人类讨吃的。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岳冬缓缓靠近，手里拿着一个薯片包装袋，笑嘻嘻的想把这只肥美大鸟引过来。

世界变了，现在人类也缺吃的。

鸟有灵性，大傻个一靠近，胖海鸥就扑棱着翅膀逃走了。

在一众哀怨声中，韩伟丽看到海鸥向绿海飞去，它似乎是把莲叶当成了草坪。

大肥鸟轻巧落下，漾起一阵碧色涟漪。

海鸥是可以漂在水面上的，可轻薄的碧色叶片竟然不堪其重，原本平整的叶片竟被海鸥压着缓缓下沉，丝绸般的叶片不断皱缩，眼看就要将白鸟包裹起来。

海鸥开始挣扎。

在它挣扎的瞬间，像有一双手在水下面猛得一拽！半个宿舍大小的叶片裹挟着鸟儿直接被拽进水底。

尖叫声从韩伟丽身后错落响起，不止她一个人在关注外面的情况。

大家看到碧海的边缘空出了一块空隙，阳光下闪着银色的水光。

低低的云被风推着路过，阴影打在海面上，反光消失，人们终于看清了那块空出来的水域。

那是一片暗暗的红色。

这不是一只海鸥的血能染成的颜色。

韩伟丽慢慢明白过来，变异莲不仅用叶片伪装成绿地在海面上狩猎。它还有其他方法，在不断狩猎着水下的生物。

人变成丧尸，身体体积没有巨大变化，但暴发力增强，消耗高，饥饿感促使丧尸去撕咬活人。

动植物异变同样需要大量的能量。

韩伟丽颤抖着扶墙起身，后退两步，和好朋友抱在一起。

对巨物的恐惧是生物本能，饥饿的，渴望能量的巨物更让人下意识瑟缩。

她们目前在八楼，潮水刚退到六楼的窗边。

漂浮在海面的变异莲离她们很远，可高处水面的正常莲叶高低错落，像一个个巨大的跳台，似乎在吸引着人跳下去。

比人大腿还粗的茎秆支撑着四五平方米的叶片，光从叶片透过，墙面上绿影婆娑。

恍若岁月静好。

韩伟丽感到一阵恶寒，这样看似沉静的美好下一定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大水几乎淹没了一切，高楼变为孤岛，幸存者抱团求生。他们偎依在教室里，而变异莲越长越高，甚至高出他们所在的楼层数米。

人们不敢再靠近窗边，只躲在桌椅后面，拿着手机观察水面的情况。

不逞强、不好奇、不圣母。

这是白海大学幸存者们总结出的炮灰生存法则。

这些天来他们到处找种子种植、赶海捞鱼增加贡献点，其余时间阅读各种末世文学习钻研，总结套路，规避风险。

炮灰——这是大家给自己的定位。

对于近在咫尺的变异莲，炮灰们坚定走“不好奇”路线，即在自身没有受到危险的情况下，坚决不靠近任何不明声响、光亮、特殊事件。

他们就这样苟在高层教室里，听着海浪的声音一点点模糊，潮水退去。

海水退到一二楼的时候，众人终于明白了另一种莲叶的作用。

五六层楼高的莲叶失去了水的支撑力，终于折断在狂风中。半截叶片没有直接跌落水中，巨大的叶片在风力的托举下，竟然缓缓升空。

这是一阵很强的风，吹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