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后院中,特意空置出的静室内,池砚正端坐着,心底无声叹气。
案头铜炉里,青烟丝丝缕缕往上飘,浓重的檀香弥漫开来,将整间屋子都裹了进去。
在他身前,两个神情肃穆的公公坐在对面,目光锐利,无言审视着他。
自刚开始两人介绍过自己之后,就再没说过一个字。
池砚已经维持着这个姿势坐了很久,脊背都挺到有些僵硬,可那二位公公却只是一直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他尝试过主动搭话,毕竟一直被直勾勾地盯着怪令人毛骨悚然的。
可无论他说什么,面前这二位就是如同石像一般,纹丝不动,唇都不动一下。
正欲再次开口时,其中一位公公突然笑了。
“恭喜侧夫人,您合式了。”厉公公道,“规矩,仪态,定力,皆是上佳。如此,我们便可以开始学接下来的规矩了。”
他们是裴家几代伺候主子的老人,也是世家贵族中训导主君夫侍的教习高手,是裴老家主特地请来“教导”池砚的。
严公公手中执着戒尺,虚点在面前铺展的几卷厚厚册子,声音平板无波,像是在宣读铁律。
“为侧夫者,当谨守本分,恭顺谦卑,不得顶撞主夫。唯妻命是从,不违逆,不擅专。言行举止,皆以妻意为先……”
念完一大串恭侍录后,厉公公又接道:“眼下县主府上并无主夫,府内事宜还需侧夫暂代行职。侧夫人需熟记《祝府内务细责典章》。”
他摊开一长长的卷轴。其上,小楷条目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什么库房钥匙几时交验、账册如何核销、各等级仆役的定例份例、采买出入权限的精细划分……事无巨细,皆需条分缕析。
池砚垂眼瞧着,第一次有些晕字。
厉公公道:“但郎君仍需谨记,郎君乃侧室,位在主夫之下,掌管内务虽亦是分内,却切记时时禀报妻主或正室主夫裁定。无令不得擅专,僭越之举更是大忌。祝府自有旧例,万不可因你入门便生变数。”
字里行间无处不在的“身份之别”、“规矩之重”。
意思便是要他谨记自己侧夫的身份,虽然一时因正夫空缺而代行正夫职责,但也别就此妄想着真的能成为正夫。
目光划过那些繁复的条目,池砚暗中叹了口气,应道:“我明白了。”
整整一个上午,池砚都在严公公平板无波的诵读与厉公公的补充中煎熬过去。
虽然管理祝府和管理集团有一点点的共同之处,但很明显,管理一个宅府要亲自做的庶务更多。
池砚看得有些头疼,不得不强打精神,记下这些冰冷死板的教条。
偶尔走神时,严公公手中的戒尺便会“啪”地一声轻敲桌面,带着十足的威慑力,让空气骤然紧绷。
近午时,好不容易熬过了基础内务章程,严公公又摊开一卷描绘着详细流程的图纸。
“县主与您大婚在即,您需熟知婚典仪轨。由于您只是侧夫,简礼而行,您应恭谨入门,拜主敬长……步步皆有其定规,时辰差不得分毫,方位错不得尺寸。”
图上细线密匝,标记着府中各处需张灯结彩的位置,行动路线的限制……
不得靠近主院、正堂台阶需走侧边……跨火盆、上香礼等等等等。
严公公的刻薄声音适时响起:“纳侧终究不同娶正。许多繁文缛节皆已简化。郎君尤需谨记,行礼需恭顺有余却不可显得过于张狂,以免招致‘非分之想’之讥。敬茶之时,头颅低垂,视线切不可平视……这些都是分寸。”
池砚沉默听着。
封建礼教总是以规矩之名,框定着人的言行举止,将身份尊卑刻入骨髓。
好在……祝凌霜应当也是现代人,并无那般森严的观念。
二人也只是假成亲,并无过多约束。
池砚忽然想,离开祝府后,他又该在这个世界该如何生存下去。
要不,攒好钱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一生?
“啪——”
戒尺猛地拍在正桌案,严公公眯了眯眼:“侧夫人,您可听清楚了?”
池砚轻呼出一口气,缓缓点头。
午膳过后,静室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更为诡异和压抑。
厉公公颇为意味深长地看了池砚两眼,从身后取出一本册子。
“侧夫人,接下来,我们要学的东西,你可要记好了,这关乎您在妻主心中的地位。”
厉公公将册子放在池砚面前的案几上,却并未摊开,只用戒尺压着卷边。
严公公继续开口道:“纳侧之后,侍奉妻主安寝,亦是份内要务。为夫者,当以妻主……‘舒泰’为第一要义。”
“……”
“需时刻谨记‘分寸’二字。”厉公公接道,“侍奉时,需温顺谦卑,万不可有丝毫的失仪,或是狂悖之举。举止动静,皆需以妻主的心意流转而定。她若倦了,便需即刻收手;妻主若有意,便需用心承应。进退之间,犹如侍奉杯盏,需恰到好处,茶水温度、水量深浅,皆不可偏差毫厘。”
“……”
厉公公补充道:“妻主身体贵重,此等事不可纵情,需知节制。承欢之余,更要记着保养二字,务求适可而止。此乃夫道根基。”
接着,那本册子被厉公公翻开。
池砚下意识投去视线,可只一眼,他便迅速移开目光。
“……”
虽然早有预料,可是再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
可他没想到,接下来还有更难为情的。
这一整个下午,他都被逼着学习如何以最佳姿态侍候妻主。
两位公公完全尽职尽责,将整本册子纤毫毕现,并且为了确定他在听,还随时对他提问。
两位公公你一言我一语,将册中所载的姿态、分寸与忌讳,逐字逐句拆解讲授,细致到连如何安放、呼吸如何调整都不曾放过。
尽管自己并没有过这方面……但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对这些知识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只不过……当这些事真的作为教学被人一点一点逼着入脑时,他多少不太自在。
端坐案前,耳尖早已红透。每一次厉公公用戒尺点着画册上的图示讲解,他都只能强迫自己目不斜视,喉结却忍不住微微滚动。
严公公忽然停下话音,戒尺“啪”地一声轻敲案几:“侧夫人,方才说的‘承欢时不可直视妻主面容’,为何?”
池砚猛地回神,过耳不忘的本领让他下意识答道:“……恐失仪,扰了妻主兴致。”
厉公公点点头,又追问:“若妻主问及……喜好,该如何应答?”
“当以妻主偏好为准,不可直言自身好恶。”
“……”
刚本能地说完,池砚便沉默了。
完了,那些东西好像出不了脑子了。
整整一个时辰,诸如此类的提问未曾停歇,册中内容被两位公公翻来覆去地剖析,连最细微的疏漏都被一一指出。
池砚只觉得浑身紧绷,后背已沁出薄汗。
羞于入耳的字句,却被公公们以公事公办的语气反复提及,仿佛在讲解一本寻常的典籍。
暮色渐沉时,严公公终于道:“今日所学,侧夫人需日夜熟记,来日侍奉妻主,万不可有半分差池。”
池砚此时才真正松了口气,如蒙大赦,赶紧将那册子关上,连忙把人送走。
到门口时,厉公公回头,想了想,又补充道:“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