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散发着氤氲水蒸气的浴桶之中，清水没过洁白的脖颈，长发顿时在水面散落成黑色的莲叶。
泡在水中，才让李清照感到无尽的轻松，白皙的面孔已经清晰了沾上的血污，脸颊之上白里透红，有几分娇嫩之美。
“你们先出去吧。”
李清照将侍女赶出去之后，白止的身影突然出现。
洁白的翎羽散发着淡淡的白色荧光，圣洁、出尘。
白止看着水面倒影出来的朦胧身躯，随即移开目光，然后说道：
“如今，你真正体会到了国与国之间战斗的残酷了吧……”
“体会到了。”
李清照点点头，语气之中尽是感慨，不过又变的坚定起来，“不过，为了大宋收复失地，只能如此！”
是啊！
只能如此。
白止看着沐浴在水中的李清照，微微摇头，然后身影瞬间消失。
……
翌日，李清照走出了自己所居住的庭院，进入到了这座被异族占领百年之久的燕州城，看着城内的景象，让她沉默良久。
异族之人不事生产，圈地跑马，只知道奴隶原本居住在这片大地之上的汉人去耕种土地，这也使得整个燕州城内百姓凋敝，一片荒凉的景象。
甚至可以看到化为乞丐的人沿街乞讨，满身污垢的看着行走路边的人。
因为大军刚刚占领燕州城的缘故，对于这些乞丐并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亦或是把他们征为徭役，提供食物让他们修缮城池，亦或是吸纳于军中，让他们亲手去报曾经之仇。
毕竟异族之人曾经都是游牧民族，不知如何治理中原之城池。
李清照走在街道之上，身上已经换上了普通的女子服饰，但是其美丽的容貌依旧让他如此的瞩目，让经过的人皆不由自主的看向她。
而城中的一些地痞混混自然不敢再次冒头，毕竟整座城池都已经被宋国大军接管，若是敢冒头，迎接他们的恐怕将是牢狱之灾。
这也让李清照走在街道之上，颇为清静。
而在城中也不时走过一队士卒，他们在城中巡逻，时刻维持着城中的秩序，防止小小之人作乱。
毕竟燕州城已经被辽国经营百年，而他们也不过是刚刚收复燕州城，或许还有一些辽国人隐藏在暗处，时刻准备作乱。
或许因为大宋已经将燕州收复的原因，城中一些百姓壮起胆子在街道上支起了摊位，售卖一些东西给城中的士卒。
李清照缓缓行走着，甚至可以遇到士卒向她尊敬的打招呼，而她也是点头微笑示意。
而不知真相的都在好奇李清照的身份，或者猜测李清照乃是军中将领之家眷。
就在李清照缓缓行走并且走神的时候，突然感到自己的衣袂有人拽住，让她的脚步不禁一滞，然后转头向后看去。
“姐姐，可怜可怜我吧，给我一些吃的……”
微弱的声音之中带着让人怜悯的虚弱，映入李清照眼帘的，是一个身着肮脏、单薄衣服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头上扎着两个辫子，但是或许是因为长久没有整理的缘故，变得松松垮垮，而且还沾满了泥土，显得僵硬不已。
小脸之上也满是泥土，已经看不到她的脸色如何，但是也唯有一双大大的眼睛依旧明亮。
似乎只有一件宽大且不合身的长袍披在身上，一双小脚丫就如此暴露在空气之中，石板的冰凉让她的小脚不禁迭在一起，但仍然不停的微微颤抖，产生那微不足道的热量，以期能够让自己温暖起来。
李清照在看着小女孩的同时，小女孩也在眼巴巴的望着李清照，纯净的目光之中带着小小的怯懦，似乎是害怕李清照的呵斥。
但是依旧鼓起勇气，攥着李清照衣角的小手依旧没有放下。
李清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角，衣角上已经粘上了一片黑色的泥土，沉默片刻，李清照才蹲下身来，看着眼前的小女孩，问道：
“你的家人呢？”
“爹爹、娘亲都死了……”
小女儿低声回答道，似乎自己父母的死亡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痛苦，语气之中是如此的寻常，似乎她自己都适应了自己父母死去的消息。
听到小女孩的回答，李清照的心不禁抽搐了一下，最后又问道：“你的父母是如何去世的？”
“不知道……”
小女孩摇头，似乎还不理解什么叫做死亡，只是微弱地回答道：
“爹爹将饭让给了娘亲，娘亲将窝头让给了铃铃，铃铃吃了之后，就看到了爹爹娘亲不醒了……”
李清照：“……”
沉默，依旧是沉默。
此时小女孩悲惨的遭遇，又是多少此地汉人的经历？恐怕还会有更多！
李清照不禁心中叹了一口气，然后再次看向身前的小女孩，“那你还有家人吗？”
“没有了……”
“哥哥被贵人带走了，铃铃在找哥哥……”
小女儿的脸上竟然突然充满了认真与坚毅，似乎是不找到自己的哥哥誓不罢休。
听到此处，李清照又是一顿，他之前从李刚的口中得到了当时攻城时的经过，守城的辽人先将城内的汉人推上了城墙，让城内的汉人当做肉盾。
如此也就不可避免地让许多汉人百姓死在了战场之上，这也是为何攻下燕州城之后，大宋军队几乎没有抓到太多的俘虏的原因。
盖因能杀的基本都当场解决了！
所以，眼前小女孩的哥哥应当是在当时被辽人抓到了城墙之上，然后死在了战场的乱矢之中。
沉默片刻，李清照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凌乱的头发扎着两个辫子，因为李清照的抚摸小女孩的脸上露出了享受之色。
“曾经娘亲就是这样摸铃铃的……”
小女儿低声呢喃道。
“那你以后愿不愿意跟着我，我帮你找你的哥哥？”
李清照一脸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小女孩，然后问道。
“姐姐要帮我找哥哥吗，那琳琳就跟着姐姐！”
听到李清照要帮自己寻找自己的哥哥，小女孩脸上顿时露出了喜悦之色，然后当即点头，答应跟着李清照。
“好！”
李清照听到小女孩的回答，也露出了笑容，不过又问道：“那伱的爹爹和娘亲在哪里……睡着了？”
“在那边……”
小女儿带着李清照来到了一个小胡同，随即一个小院子出现在眼前。
院子并不大，也只有房舍两间，当李清照进入一个房间之后，便看到了两具枯瘦的男女躺在了床榻上。
而两具男女尸体之间还有一段距离，却见小女孩当即爬上床榻，然后躺在了两具尸体之间，小脸上带上了一丝安心。
似乎，曾经她的父母就是这样搂着她睡觉的。
见此，李清照心中更加酸涩。
忍着痛苦，上前几步，检查两具尸体。
小女孩的父母死去的时间长不长，且因为深秋的缘故，天气已经甚是寒冷，仍然犹如刚死去之时那般。
“爹爹娘亲肯定冷了……”
小女孩躺好，将自己母亲的胳膊搂在怀中，似乎察觉到了母亲手臂的冰冷，她认真的为自己父母掖了掖被角，然后自己才躺下。
“对，爹爹娘亲冷了……”
李清照点头，看着这一幕。
……
“你叫什么名字？”
“宫铃！”
“宫铃？”
“娘亲说铃铃的笑声就像铃铛一样，所以就叫我宫铃、铃铃！”
小女儿天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李清照想到了更多。
所谓宫铃，的确是一种铃铛，代表着和平安宁，这或许也是她的娘亲对她的祝福。
“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李清照看着身旁的女孩，然后认真的说道。两人行走在城中，然后缓缓的向远处的庭院走去。
至于宫铃的父母，已经被李清照安排人好生安葬，不过她并没有忍心告诉宫铃，她的父母已经死去多时，小小的人儿，就让她认为自己的父母还在沉睡吧。
至于她口中的哥哥，恐怕也已经死在了战乱之中，永远也不会和她相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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