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幼崽哭泣着喊爸爸,实在是神明漫长年月中从未有过的新鲜体验。
但这并不有趣,鉴于祂能源源不断地、直接地感受到孩子被抛弃的恐惧与伤心。
那甚至催生出祂强烈的、从未有过的,想去拥抱一个人的想法。
太不寻常了。是楚情幻觉控制中的一种蛊毒吗?
不仅把幻象模拟得如此逼真,更令人心惊的是,它竟能够让无情无欲的神主产生了近乎「爱」的波动。
这远比永夜与“茧”直接摧毁精神来的可怕得多。
祂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碾碎所有可能存在的微澜。
在此期间小崽儿一直望着他,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似乎不相信大人真的会这么绝情。
那一看就是个很被家里人疼惜的孩子。
软乎乎的小脸蛋,雪白细腻的皮肤,穿着件象牙色的白袍,比神主长袍的冷白更柔和、更有温度,蓬蓬裙似的衣摆与灯笼袖以轻薄金丝收紧收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开在花苞里的小精灵。
白袍上带着淡金光辉的刺绣,头顶明灭的光环,无一不在彰显他的身份:是个备受宠爱的小天使。
神主在记忆中搜寻一圈,神域之大,成年与幼龄天使百千,他们都是祂现在的战士与未来的助手,可没有一个能同眼前的小幼崽对上号。
还有一处让神主有些在意:这件白袍背后有个颇为奇怪的开口,收边精致,还用缎带系着蝴蝶结。
不仅是装饰,更像什么的出入口。
小幼崽衣袍罩着屁屁的位置鼓囊囊,好似藏了什么。
比如,一条尾巴。
神族是不长尾巴的。
这孩子的外表打扮怎么看都是神域的新嗣,那么他的尾巴又是从何而来?
看上去被宠坏的孩子实际上面对神明时很克制,连伸出的小手都充满试探和犹豫,见没有被拒绝才小心地抓住祂长袍的一角。
衣角上竟有几只神明此前不曾见过的金色蝴蝶绣纹,它们在被小崽崽碰到的瞬间“活”了过来,飞出神袍,绕着小孩子翩翩起舞。
那群蝴蝶并非昆虫形态,只有金线勾勒出的轮廓,是一副副优美的骨架,翩跹起来却更加灵动。
年幼的孩子很容易被这些小玩意儿吸引目光,哪怕他脸上泪痕未干,已经被不断啄吻他鼻尖的蝴蝶们逗笑了。
有一只小的落在他的额头,张开翅膀不动了,仿佛一枚精美花钿。
崽崽忘记了原本处在怎样的境地,着急地要给神明看这有趣的一幕:“父神!父神!”
他藏在衣袍里可能是尾巴的地方快乐一抖,毛茸茸小动物似的,实在很可爱。
然而神明必须冷淡应对,掐断了产生情绪的可能性。
幼崽看过来的眼睛亮晶晶的,盈满无限的喜悦与依赖。
却在接触到神明近乎漠然的视线后,蓦地蒙上一层水雾。
现在崽崽想起来了。
父神……不认识自己了。
小幼崽被事实打击到,却不肯轻易放弃,一手拽着大人的衣角,一手高举,努力踮脚要给祂展示证据。
灯笼袖被捋下些许,神明看见了,那是个手镯。
质地似流动的光,也如凝固的水,泛着淡淡的金蓝冷辉。
光镯极细一圈,在崽崽幼嫩的手腕上倒不显得那样脆弱。
他想用这个来证明自己的身份,却让神明更加愕然。
这镯子是祂的。凝聚着天地之间最精粹的能量,九天十地只此一个,绝无复制的可能。
但现在,它在这孩子手上。
那不是一件可以随便送出去的礼物,哪怕自认对恶魔遗孤非同一般,祂也从不曾动过赠予这只光镯的念头。
那不仅象征着极为坚韧的守护,更意味着神力的让渡。
谁得到它,也将继承一部分祂的力量。
小幼崽究竟是什么人,什么身份,谁的后代,值得自己如此上心——或者完全可以用“珍视”来形容。
神明陷入深深的困惑中。
崽崽的期盼再一次落空,这下忍不住了。
“父神,父神别不要我。”他蹲下来伤心地抱住膝盖,本来就一点点大的幼崽蜷得更小只,像个被雨打湿的小蘑菇,抽噎着,“我会乖乖……”
……等下。
这句话,神明很确定自己听过一模一样的。
只不过称呼不同,小的这个咬字也更糯、更嗲一些。
有那么一会儿祂对着这双甜甜的焦糖色瞳孔和特别喜欢撒娇的性格,思考起恶魔后代伪装成天使的可能性。
但撒迦利亚灵魂中有某种祂绝不可能认错的特质,很明显,面前这孩子的魂灵中是没有的。
不,应该说,祂根本看不见他的灵魂。
因为这个孩子尚未诞生。
该问问幼崽到底来自哪里。祂想。
如果是未来,又为什么会有祂无法看清的未来?
祂能感应到万千种未来时空的回响,唯独看向这个孩子时如此混沌,无形也无源。
小家伙仿佛感应到祂的疑问,抬起小脸,有点儿急切,又很坚定:“父神。”
神明对上他认真的眼神,听懂了。
这句“父神”不是呼唤,而是回答。
——你从哪里来。
——父神。
他……来自祂本身。
小孩子还想要再说什么:“父……”
“姜宵。”
另一个完全不同于崽崽绵软小奶音的声线插进来。
这个声音是……
金光骤然淹没一切。
*
神明在一片昏聩的暗红中睁开眼。
祂仍在楚情的房间,潜意识完成了一场对侵入者幻觉反噬的楚情也仍昏迷着。
但屋子里出现了第三人。
地狱之主半倚在床边,一手搭在屈起的腿上,低着头,散落的额发挡住脸,看不清神色。
神明先是看了眼窗外依旧刺目的血月,视线移向不速之客,才意识到自己醒来瞬间感受到的暗红并非月光。
是地狱之主身上的血。
反应过来的瞬间,浓郁到几近窒息的血腥味倏然在房间扩散开来,连神明都轻轻抽了口气。
向来狂妄得不可一世的男人赤裸着上身,胸膛处一道骇人的伤口,仿佛有什么不久前强硬地、粗暴地撕开过它,周围皮肉被烧焦,血肉模糊。
未干的血迹细细滴落在他深色的皮肤上,如同微型岩浆,甚至迸溅出细小的火星。
他微微低头喘息,鬓发凌乱,气息不稳,可想而知承受着多大的痛楚。
神主与魔主相识的五百年里,还从未见过他这般狼狈。
神明有些迟疑:“你受伤了。”
尽管祂一如既往平静陈述,这句却有着微弱的疑问语气。
不是问‘你受伤了吗?’
更像是‘你怎么会受伤——有什么竟然能伤到你?’
“谢谢关心,亲爱的。”魔主抬起脸,有些艰难地咳出一口血沫,脸上的笑意依旧散漫,“还不都是拜你的那个小混蛋所赐。这小子够狠的。”
神明皱眉:“你把他怎么了。”
“我把他?”魔主挑了挑眉,指着自己几度试图用魔力愈合,又被另一种相冲的力量挣裂的伤口,“是他把我怎么了吧?”
“他不可能伤到你。”
“这算是一种夸奖吗?”魔主笑了,“谢谢你对我的肯定,亲爱的。”
神明已经很习惯自动过滤他那些轻佻的言辞:“你们做了什么。”
“魔鬼和您不同,尊敬的陛下,我们是有心的。”地狱之主双指摁了摁胸口周围翻卷的皮肉,“那小子差点把我的心脏捏爆。您也许该反思一下自己的教育方式是不是出了问题——这样暴力,可不符合光辉伟大的神族作风啊。”
恶魔终究是恶魔,神明再如何把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他的本性依旧顽劣残忍。
神明无声地叹了口气,这是祂最不想见到的,也是命中注定的结局。
“你的族胞个性如何,你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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