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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第八十一章 黑白

小说:

拯救一只知更鸟

作者:

蜜虫michong

分类:

现代言情

1991年深秋,洛杉矶,Vasquez Rocks与环球影城片场。

《Black or White》的核心,从来都不是一句简单的口号。在《Dangerous》这张被工业鼓点和New Jack Swing包裹的专辑里,这首由Bill Bottrell参与制作、Slash弹奏开场吉他连复段的歌曲,是Michael用最直白的流行旋律说出的一句宣言:

肤色不该是划分人的界线。

而在这支耗资超过400万美元、长达11分钟的短片里,他把这句话拆解成了三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荒诞的家庭喜剧,一场跨越种族的环球旅行,以及最后那四分钟几乎失控的黑色独舞。

你到片场的时候,第一组镜头刚拍完。

那是典型的美国郊区客厅布景。老爹George Wendt坐在沙发上,表情烦躁,冲着楼上的儿子喊,让他把音乐关小。楼上的房间里,Macaulay Culkin戴着耳机,面前堆着巨大的音箱。他面无表情地插上吉他线,然后拧开了音量旋钮。巨大的声浪像一堵实体的墙,把George Wendt连人带沙发从地板掀起来,直接轰穿了屋顶,射向天空。

“卡。”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种满意的松弛。

你站在片场边缘,看着Macaulay从楼上跑下来。他比上次在水球大战里见时长高了一点,但那张脸还是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他看到你,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Miri。”

“Macaulay。”你点了点头。

“Michael在化妆间。”他说“他让我跟你说,他马上出来。还有,他让我告诉你,上次‘战略选择’的时候,我们做的不对。”

你挑了一下眉。Michael居然还在纠结之前的水球大战。

“那你觉得呢。”你问。

Macaulay想了想:“我觉得我们做得对。他确实应该被联盟打败‘孤立’。”

你憋不住笑。Michael从化妆间的方向走过来,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已经做好了造型。他看到你和Macaulay站在一起,加快了脚步。

“Miri。你来了。”他走到你旁边,自然地站定,然后看了一眼Macaulay,“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你和Macaulay几乎同时开口。

Michael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笑着抗议。“嘿。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不带我。”

“战略机密。”你说,挑了挑眉。

“是的”Macaulay与你对视相视一笑。

Michael看看你,又看看Macaulay,最后选择了放弃。他转向导演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进入了工作状态。

接下来的拍摄,是那场著名的“变脸”戏份。在1991年,没有AI,没有一键生成的面部滤镜。太平洋数据图像公司(PDI)的团队用早期软件,把不同表演者的面部特征:眼睛、嘴巴、鼻梁。一帧一帧地扭曲、溶解、过渡到下一个人脸上。

镜头前坐着不同肤色、不同性别、不同年龄的人。白人变成黑人,男人变成女人,老人变成少年。最后一张脸是名模Tyra Banks,她微微侧过头,在流动的像素线条里变成了另一张亚洲人的面孔。

你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那些面孔像水一样流动。Michael在拍摄间隙走过来,站在你旁边,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这才是我想说的。”他轻声说,“不是‘我不在乎你是什么肤色’。是‘我可以在你脸上看到我自己’。”

你没有接话。你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他自己那张脸,那些斑驳的白斑,那些被小报反复咀嚼的“漂白”传言,都在这句台词里被压了下去。

午休的时候,Macaulay拿着三明治走过来,在你旁边坐下。Michael被造型师拉去调整下一场戏的服装,暂时不在。

Macaulay吃了几口东西,忽然转过头看你,表情认真,像一个准备提出关键问题的记者。

“有事?”

“Miri。你到底是不是Michael的女朋友。”

你放下手里的水杯,看着他。“这是个秘密。”你微微偏了一下头,声音压低了一点,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Hee hee。”

Macaulay盯着你看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表情从疑问变成了确认。

“那肯定是了。”他说。

“为什么。”你不解。

“因为你们俩说话的方式很像。”他把叉子插进盘子里的食物,语气笃定,“他不想回答的时候,也会这样。先绕一圈,然后突然发出那种奇怪的笑声。”

啧。怎么还越来越像了。

你沉默了一拍。然后你伸手,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吃饭。”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转入了那场著名的环球舞蹈段落。Michael在不同的布景里,和俄罗斯的哥萨克舞者一起踢腿,和非洲部落的舞者一起跳跃,和印度舞者、泰国舞者、巴西桑巴舞者并肩站在同一个节拍上。每一个场景都在说同一件事:

身体的语言没有国界。

你大部分时间都在片场,但你的注意力不在Michael身上。你在看那些舞者。那些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在Michael的节奏里找到了一种自然的共存。

你想起索尼的备忘录,想起那些被“审慎平衡”卡住的电台频率,想起那些用肤色和出身划分人群的规则。这支MV是在用最昂贵、最直观的方式,把那些规则砸碎给人看。

但你知道,真正的风暴在后面。

十一月初,补拍那组婴儿的镜头。按照分镜设计,片头应该有三个婴儿坐在巨大的地球仪上。

一个黑人宝宝,一个白人宝宝,一个黄人宝宝。片场布置得很温暖,地球仪被涂成了柔和的蓝色和绿色,三个宝宝被各自的母亲抱着,准备放到那个巨大的球体上。

黑人宝宝和白人宝宝都很配合。他们坐在上面,好奇地拍打着地球仪的表面,甚至笑出了声。

黄人宝宝不行。

那个孩子大概只有一岁多,被放到地球仪上的那一刻就开始哭。不是那种可以哄住的抽泣,是响亮、持续不断的嚎啕。母亲在旁边哄,工作人员拿着玩具逗,导演试着换角度、换灯光、甚至换了一个地球仪,没有任何作用。那个孩子就是不肯坐在上面,哭得整张脸通红,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你站在片场边缘,看着那个母亲抱着孩子来回走动,嘴里说着你听不懂的语言,语气里全是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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