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10月,洛杉矶。
《月球漫步》的首映定在10月29日。在那之前,你已经在剪辑室里陪他看了无数遍粗剪。但真正坐在影院里,和几百个受邀的观众一起,看那部电影在大银幕上亮起来,是另一回事。
首映礼之前,你们在恩西诺的放映室里度过了一个下午。屏幕上放的是《Man in the Mirror》的段落——那个Montage式的开头,新闻画面、饥饿的儿童、战争、三K党,然后是那个光头男人站在镜子前。
Michael坐在你旁边,膝盖上放着一杯没碰过的果汁,眼睛盯着屏幕,嘴里跟着歌词无声地动。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这首歌不是我写的。”
“我知道。”你说。
“Quincy一直在找一首能放在专辑最后、有一种‘总结感’的歌。Glen Ballard之前给Bad写过东西,没被选上。后来Quincy跟他说,‘你们还有什么?’”他顿了一下,目光还留在屏幕上,“然后Siedah在一个周六的晚上,在Glen家里,把词写出来了。关于一个人在镜子里看着自己。Glen配的旋律。”
屏幕上,那个光头男人正在把奖杯扔进垃圾桶。
“Siedah把demo给Quincy的时候说,‘我只有一个要求,请让我知道结果。’几个小时后Quincy回电话说,‘Sid,这是我十年里听过最好的歌。’”Michael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没几天,Quincy打电话告诉她,我们已经在录音室里录这首歌了。她跟我通电话的时候,我第一句话说的是,‘我爱这首歌。’”
你偏过头看他。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安静的郑重,像是这件事过去了很久,但他每一次提起都还在认真对待。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它?”你问。
Michael沉默了一小会儿。屏幕上,《Man in the Mirror》的副歌正在升起来,和声一层一层往上叠。
“因为这首歌说的是,你不能等别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看着世界上的那些东西——孩子在街上饿着,有人在打仗,有人在恨一些他们根本不认识的人,你看着这些,然后你说,‘总有人会管的。’但没有人。没有人会来。除非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来。”
他转过头看你,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放映室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
“我唱这首歌的时候,不是在唱给别人听。我是在唱给我自己。每次唱到‘I'm starting with the man in the mirror’,我都在跟自己说,Michael,你不能再假装没看见了。你不能。”
你看着他,没有接话。你想的是另一件事——这首歌他在格莱美上唱过,在巡演的每一站唱过,每一次唱到副歌的时候,台下的几万人会举起手,跟着他一起唱那句“make a change”。而他在台上闭着眼睛,攥着麦克风,像是真的在跟镜子里的某个人谈判。
……
10月29日,首映场。
影院里坐满了人。你坐在他旁边,戴着帽子和眼镜,尽量不引人注意。但灯光暗下来之后,没人在看你。所有人的眼睛都在银幕上。
电影从Anthology的片段开始,早期的Jackson 5,摩城的走廊,然后是Bad时期的舞台。这些你都看过,你甚至参与了其中一些画面的授权。然后,正片开始了。
那个奇幻故事。三个孩子,一个山洞,一个叫Mr. Big的毒枭,Joe Pesci演得极其狰狞。你早就知道这个故事的内核——Mr. Big要把毒品卖给全世界的孩子,让他们上瘾,以此控制世界。Michael在里面是一个有变形能力的人,可以变成车,变成机器人,在那些卡通式的、近乎孩子气的想象里,和邪恶对抗。
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盯着银幕,嘴唇微微抿着,像一个在等老师打分的学生。
然后,《Smooth Criminal》的段落开始了。
Club 30s的灯光暗下来,白色西装,软呢帽,那枚硬币投进点唱机。鼓点砸下来的时候,影院里的空气变了。你听到后排有人倒吸了一口气。那个45度的倾斜在巨幕上出现的时候,有人低声说了一句“Jesus”。然后是那场枪战——他拿着一把枪,对着地下酒吧扫射,子弹打碎了酒瓶和镜子。
你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收紧了。
你比他更清楚这件事后来会变成什么。那把枪是真的。Jermaine后来在书里写,Michael在片场被弹药专家训练过怎么用那把枪,“那是一把真枪。”而耶和华见证人的教规:不能持有、不能触碰任何枪械。
即使他已经在1987年退出了那个组织,Kingdom Hall的长老们还是找上了他。他们让他做一个选择:耶和华见证人,还是艺术家。Jermaine的原话是,“那是最后一根稻草。”
你看着银幕上那个拿着枪的、穿着白西装的男人。他在电影里是英雄,在电影外被一本他早就离开的规则书审判。
这个世界对他的要求,从来都是双份的。
枪战结束,画面切到那三个孩子被Mr. Big的手下追赶,然后Michael变成了一辆黑色的跑车,在公路上和反派周旋。再然后,他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机器人,和Mr. Big的机械军团对抗。
你听到旁边有人笑了。那种被童趣击中之后、完全放松的笑。Michael在你旁边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光亮起来。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整齐,但很响。Michael站起来,转过身,朝观众席微微鞠了一躬。他的耳朵是红的。
……
回酒店的车里,他一直没说话。你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洛杉矶夜景,先开了口。
“那个变成车的部分。”
他转过头看你。
“我很喜欢。”你说,语气很平,但你知道他听得出来你不是在敷衍。“还有和Bubble坐小飞机那段。卡通式的,像小孩子画的。很Michael Jackson。”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得眼睛弯起来的、没有任何防备的笑。
“真的?”
“真的。”你偏过头看他,“你演得很好。那个Mr. Big追你的时候,你脸上的表情——不是演的。你是真的在害怕。”
“那是因为Joe Pesci真的很吓人。”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自己先笑了出来,“但其实……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变成车,变成机器人,跟Bubble一起飞。我小时候就想过这些。所以演起来不算难。”
“本色出演。”你替他说了。
他点头,点得很认真。“下次拍电影,你当女主角。”
你看了他一眼。“你的音乐电影我都没当过女主角。”
“那是因为——”
“Selene的MV也没找过你当男主角。”你打断他。
他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过了两秒,他转过头看你,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像是不敢相信你在翻旧账,又觉得你翻旧账的样子相当好看。
“那我们说好。”他伸出手,小指微微弯着,“下一张专辑,至少有一支MV,你演我的女主角。我演你的男主角。”
你看着他那根弯着的小指,想起很多年前在加里,你们也这样勾过手指。你伸出小指,勾上去。
“成交。”
他满意地靠回座椅,嘴角还翘着。然后你加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他听清:
“如果媒体发现Michael Jackson和Selene关系这么好,会不会很惊讶。”
他的笑容停在脸上。
“毕竟某位Jackson先生曾经公开说过,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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