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挥剑的时候，顾小白还没有太大的感觉。
当他完成收剑式，他才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胳膊酸软到了什么程度。
他差点没能拿稳收回来的剑。
他没怎么用到双腿，但这会儿的他都已经觉得双腿发颤，软得几乎无力行走。
他和老道士之间的距离，只有那么几步，却走得他踉踉跄跄。
到最后，他更是浑身发软得只能趴向老道士的腿。
顾小白连抓住老道士道袍的力气都要没了。
还是老道士弯着腰，扶住了他，他才觉得自己好受了一些。
老道士的手心贴在他身体上。
有一股热力从老道士手心发出，慢慢地流向他的身体。
残留在他体内的疲劳几乎彻底消散。
老道士拉着他，要他和自己一起看还在空中的叶潇。
这会儿叶潇所处的高度已经比屋顶高了不少。
老道士的声音再度精准地在顾小白耳边响起。
“小白，你看你师姐，总得给她一些压力，她才能爆发出她的潜能。
“现在的她正处于领悟的关键时期，咱俩都别打扰她，让她继续感受着。
“她天生就该修炼五行道术。
“唉……可惜我这糟老头子，不知道能活多少年，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活到她将五行道术发扬光大的时候了。”
老道士后面的话，多了几分的心酸。
顾小白一只手被老道士牵着。
他抬头，看了看老道士，却暂时只看到老道士伤感的眼神。
顾小白犹豫了一下，用另一只手拉扯了一下老道士的衣角。
他不懂老道士传音的技巧，做不到说话却只让老道士听到。
他只能尽可能地让老道士看他的眼神，然后通过他的眼神明白他的意思。
老道士的确明白了。
他笑着用力揉顾小白的脑袋。
他凝成束的声音，再度精准地传到顾小白耳边。
“你这孩子呀！放心！就你这孩子现在表现出来的剑道天赋，你这孩子肯定能活下来的。反而是我这糟老头……呵呵，算了，不提也罢。我这老头子，再怎么命不久矣，也该能看着你们长大，看着你们有能力在这世界活下来。”
顾小白茫然地眨着眼睛。
是他听错了？
还是没听错，老道士说的真的自己寿命有限？
顾小白的心瞬间被什么狠狠地揪紧了。
他更用力地攥着老道士的衣袖。
老道士神情蓦地一凛。
“来了！小白，挥剑！”
他一把抓住顾小白的手，带着顾小白的手抽出剑，往前挥去。
顾小白整个人都还怔怔的。
他刚才明明还不是这个站姿呢！
但怎么忽然间，他就没能牵着老道士的手，也没能抓着老道士的衣袖呢？
还有，老道士到底是怎么弯腰，带着他的手，让他的手先抓住剑柄，然后老道士才将大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挥出这一剑的？
一切变化发生得太快。
顾小白的大脑只剩大片的空白。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看到自己下午才开始用的木剑从剑尖开始，一寸寸地断开，掉落在地上。
前方却出现了一把剑的虚影。
从空中坠落的叶潇恰好踩在了这把剑上。
明明剑的虚影被人碰了一下就会碎掉，但叶潇踩中了这把剑后，下落的势头就这样缓了一缓。
叶潇安然无恙地落到地上。
叶潇脸上多种表情交织。
有突然遭劫的惊愕，有劫后余生的后怕，有不明白自己怎么获救的迷茫。
但最后，她脸上只剩下夸张的愤怒。
夸张到一眼就能看出她是装的。
她根本没这么强烈的情绪，她只是故意装出来的。
“好啊师父！我说我怎么一直在天空中飘来飘去的！半个时辰早就过去了吧？您老人家就是不喊我下来，等着看我表演怎么摔下来是吧！”
老道士故意看天，避开叶潇的视线。
“哎呀，大晚上的，怎么好像有蚊子在这里嗡嗡嗡？小白，咱爷俩回去睡觉！房间里面有帐子，一放下来，保管蚊子拿咱爷俩没办法！”
“……诶？”
顾小白还有点懵，没搞清楚情况。
叶潇哼了一声，紧接着倒抽一口凉气。
她这会儿脑袋疼得很。
老道士回头看她，呵呵笑道：“臭丫头，你也早点回去睡觉吧。精神消耗过度，就是这样的。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还要起来爬山。你可别忘了。”
叶潇作势就要扑过去。
老道士哈哈一笑，拉着顾小白走快两步。
“小白，明天再给你重新做一把剑。你觉得今天这把剑趁手不？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动？你啊，天生就有剑道方面的天赋。一把剑用起来，到底适合你，还是不适合你，你自己最清楚。”
“今天这把剑……我觉得好像轻了一点。师父，是因为材质吗？”
木头就应该比铁之类的东西轻。
“轻？”老道士一手牵着顾小白，另一手挠了挠头，“明天我多做几把剑，到时候你一把把试过去！”
这师徒两人走远了，叶潇慢慢地倒抽着凉气，走回到自己房间。
她算是知道老道士说的、精神力过度是什么感觉了！
这种头痛欲裂的滋味当真一点都不好受。
一动不动？头疼。
动一下？也疼！
动和不动的区别，只是疼的位置和疼的方式不一样。
不动吧，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面疯狂地跳动，仿佛要将大脑撑爆。
动一下吧，跳动的疼痛就变成了流动的疼痛，疼痛源就在她的大脑里蹿来蹿去……
太难受了。
幸好小院子离她住的地方不算远，路上也有柱子之类的东西，能让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扶一下。
叶潇总算倒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进入到了舒适的梦乡。
这不，她的脑袋才刚刚挨着枕头，她就觉得自己要睡着了。
浓烈的睡意袭来。
尽管依旧能觉得脑袋疼，但好歹能昏睡过去。
叶潇这一觉睡得不怎么安稳。
她在疯狂做梦。
梦里都是各种各样的风，不停地吹向她。
她就像摇摆的细柳，在风中摆来摆去摆来摆去，连自己都不知道最终会摆到什么地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才骤然从梦中惊醒。
叶潇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头顶熟悉的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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