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日的摊位和贩子都不是固定的,但孟父年年月月地来挪这块石头摆摊,不少人都识得他的。
那小男郎生意忒好,卖的又都是竹编玩意儿,带挈不了他们。
瞧人眼红才是众生常态,此时都只做不闻不见,乐呵呵地招呼自个儿的生意,却分半只眼一只耳等这小男弟遭殃。
有心肠好的,见孟父不再动手打人,也停罢念头。旁人家里的事,心肠再好也与他们不相干,轮不着他们的好心肠。
唯有同是孟家村的大牛隔着好几处摊位紧紧盯着,时时注意着这边的境况,便是弟弟二花扯她袖子,也不耐烦应和。
二花顺着阿姊的目光探去,见又是那不知足的少爷,撇撇嘴,净勾搭人,忒不安分。
孟家村的男儿都不喜欢渺渺,太不知足,狐狸精!
贱蹄子骚狐狸已然是二花能想到最难听的下流话,他还未嫁人,大伯小叔们闲磕牙都避着小儿郎说话,否则不知多难听。
在璁姐儿之前,孟父从未养过什么活物,这渺渺是买给璁姐儿的,也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瞧着他瑟缩萎顿的样子,心中的秤杆有了偏移,忽然也不很想卖他了。
嘴巴却很不饶人:“谁许你卖的!”孟父一掂钱袋子的重量,就知道渺渺卖了不少,也不知他怎么卖的。
价钱说不上好坏,若他都倾给铺子,自然压着价的;单卖么,比销给铺子的贵些,也低不到渺渺的价钱去。
只是今日都卖完了,孟父便不与他计较,推搡他从车里出去,抬着车把头挪出摆货的地界来:“卖了货还不走,留在这里花老子的钱充大头么!”
“嗳嗳,孟夫郎,这小羊脚儿要卖多少银钱?十两卖不卖?”牙人眯缝着精光眼走近来,问这做主的孟父,一口浑气呼散。
渺渺的泥糊脸半点儿糊弄不住他,这骨相极好的小男夫,也不知破瓜没有,破不破天香楼收的可是两样价钱。
孟父两眼一瞪,憋着气推着石头归位,瞧着巨石边角都妥当掩住平日不露出来的泥土地,拍拍手掌摆手挥斥他走:“不卖了!”
要和孟父谈生意的牙人跟着孟父的腾挪颠颠倒倒换了几步乱脚,很不甘心到嘴的鸭子跑了,但孟父连这样的石头都推动,也不敢和他再罗唣,甩袖就走。
走之前又瞧这小男夫一眼:哼,竟敢耍他!别再使他见着这倡夫。
渺渺见这恶人走了,爹说不卖了,来不及欢喜的心又被恶人的凝视吓怕,紧紧到爹的另一侧贴着,小小声说:“爹,有食肆的掌柜说要订咱们家的鸡子呢。”
“啰嗦!家去说。”孟父单手提起车把头从人挤人的集巷里挪出去,又发狠瞪他一眼,这贱贼驴毬!早不说,还想瞒着他么。
守着摊儿的大牛见渺渺随孟叔叔家去,转头将摊子托给弟弟:“二花,你在这里守着,阿姊去去就回。”她有别的玩意儿卖,不适宜在这集上摆着,要寻别处卖去。
“哼,我可不白守。”二花自然晓得大牛要卖她制的机巧玩意儿——一盏点着灯烛便转动的走马灯。
彩灯热闹,过年必定出得了手,不少杂货铺子都愿意进。大牛这是提一盏来试价,若价钱好,年前还能再赶制几盏。
孟秀才今秋考中前在村里叫孟大,是一拳一拳打出来的,盖因渺渺生得妙丽,不少半大女娘爱瞧他逗他。
孟大不喜旁人觊觎她的玩具,若有谁叫她见着和渺渺攀谈不三不四的话,不论年纪,都一个一个打过去,打得她们哭娘喊爹,再不敢放肆言语。
大牛却只闷声受打,过后说她:“你待渺渺并不好,卖给我,我待他好。”
“哼,渺渺可要二十两银子!”彼时还上童学没读多少书的孟大嚣张桀骜,谁也不放在眼里,更不想村里谁能拿出二十两买一个黄毛小子。
打那以后,大牛便不窝在村里刨食,孟大耗银费糜读书的时候,她在镇上拜师傅学手艺。
孟大早忘了她桀骜不驯的豪言,大牛却记得很牢。数一数钱袋子,再攒一攒,她就买得起渺渺了,可不能叫旁人抢先买去。
为着大牛不种地的事,家里闹了好一场,才肯给银子叫她去拜师、当学徒挨打受骂。这才学成添进项,又说过些日子要去府城拜名师学制手脚可动的磨喝乐。
大牛娘爹都说她着魔了,当学徒能是什么好事吗?这才立住了,又要低声下气当下人端屎盆,什么时候才能学成!
空耗多少年岁!少赚多少彩灯的钱?
二花也不懂大姊为什么非要去学会动的磨喝乐,磨喝乐怎么可能会动?是真的吗?村里根本没人见过会动的磨喝乐。
他听娘爹的,劝阿姊别去,娘老了,妹妹还小,地里的事没人忙活。
大牛哪里是她们能劝住的,只和她的弟弟二花说:“等我娶了渺渺,同他一起去府城学艺,你们不用管我。”
二花翻个白眼不理她,这么多年,阿姊还没醒过来呢。只说吃秀才席面那日大伯小叔们“秀才夫郎”、“秀才夫郎”地混叫,孟家上下没一个人说不对,便可知这渺渺是不外嫁了。
他埋怨阿姊糊涂,更恨渺渺勾引人的下贱样子,与村里人都说,谁同渺渺玩,他就不同谁玩!
二花家里日子过得好,偶尔有分一点花生糖瓜给玩伴们尝尝味儿。渺渺当然比不上糖,他这么一说,旁人更不搭理本来就招嫌的渺渺了。
这不,大牛哄他也是数两个铜板:“好二花,你就待在这里守着,阿姊回来带你去糖铺子。”
旁人要寻铺里去倾销,渺渺卖东西却很得巧,眼巴巴看着揪面片的卖彩绳的耍空竹的守摊儿呢,恰恰有个食肆的掌柜寻大鸡子。
渺渺篮中好的大的都紧着璁姐儿给她拣去了,剩下的还是大许多。
叫掌柜的瞧上眼,买了十个去,不一忽儿时辰,她又差人来把剩下的提了去,数给渺渺一个鸡子二文钱。
旁人见这掌柜一来二去的拿他的鸡子,便纳罕,凑过来瞧,鸡子是没有了,篮子倒还有。
正值冬日,雪一下来又近年关。镇上的好人家要蓄瓜果糖饼的,便顺手挑挑拣拣地拿几个攒盒。一旦有一桩生意,三三两两地都凑过来,挑拣渺渺的竹编篮子。
渺渺面嫩,说话又讨喜。篮筐匾箩样子都好,又比平日贱价,众人都以为得了大便宜,一窝蜂地买走了。
且孟父前些日子忙着抢收,秋收过后是璁姐得中秀才,忙得脚不沾地,也没编多少东西。这才叫孟父想不到渺渺不一会儿就卖光了。
只是这掌柜的为甚寻鸡子来买?日后还要再订?孟父出了集场便让渺渺推车,走到僻静无人的巷陌,让渺渺道尽前情,他想不明白,凭甚掉一桩大生意?
“你可知那掌柜的是哪家食肆的掌柜?”小男儿办事终究不牢靠,孟父摆手叫他停下来,他要掰扯清楚才能放心家去。
“小夫郎,俺是四时食肆的掌柜。你这鸡子可还有的卖没有?”孟曜猜得不很准,这四时食肆的掌柜另有其人,乃张姓也。
张掌柜一张佛面笑眯眯乐呵呵的,好讨东家的喜,瞧着便是财源滚滚的样子。
可惜范四时做生意实在不成,做什么赔什么,开布庄也是赔的,食肆更是赔个底儿掉,没多少日子便要关张大吉。
布庄!竟然敢赔?范老母闻所未闻,料子难寻,这镇上就那么些正经布料铺子,赚多一些少一些罢了,竟敢叫她赔了!
不能叫祖宗基业的名声坏在她手上,范老母便叫她自个儿琢磨生意经去,莫再沾染她的布庄!
果然是这范四运道不好,范家布庄一转手,料子还是那么些料子,伙计还是那些伙计,只是掌柜的换了本家派过去的老手,这生意竟渐渐好起来,再没有赔的道理。
若换了别人,也是要疑一疑莫非张掌柜的命道有说头的。可惜范四时再明白不过,张掌柜是确然财源滚滚的好命相,从前她在范氏本家可是主账的大掌柜。
昨儿个范四时来镇中查看她的铺子,便是要请老饕来做一回好托,甭管能不能起死回生,总要叫食肆热闹几日罢!
自开张起,范四时都很不愿说,或许还没有新开的茅坑热闹呢!
昨儿老饕便来了,范四时已然县中去,厨下伙计掌柜都不认得她。这老饕也怪性儿,既不寻主人家也不自报名号,如寻常客般随意点几道小菜叫小二上了。
其中有一味酱醋汁淋炒的赛螃蟹,厨下瞧着小二新抬进来的鸡子,随手打几个蛋炒了。
谁知这一味竟叫这老饕开怀,惦念上了。
今日便是范四时请她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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