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曜,字照之,号摇光娘子,永宁三年生人,嘉平十六年应科举子,不第,享年十九。
孟曜本人…不,本鬼正浮在半空静静地瞧着她的落水处。
停顿好半晌,远处街巷人声响动,炊烟渐起,店铺招幡亦挂出来,京都气阔,一派盛世祥和之景。
才暮春便着短褐的力工从她身边经过,未多时石板桥边的街巷便都熙熙攘攘热闹起来。
孟曜在想,她是怎么死的?
“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撑着长篙运货的船工不知杵着哪处样异处,便分出几眼精明去看那水中深处,立时惊叫出声。
一时是船荡身摇晃、长篙不稳水浪起,引得桥边路人纷纷引颈侧目,循声而望。
幸得船工老把式,悠荡几息便稳住船身靠岸,跳下船急声道:“江中浮尸,快报京城府衙!”
惊惧初定,瞪直了眼的陈大棹还撑着篙,几乎要伏在地上喘气。
生于京都,年纪轻轻闯码头的陈大棹自恃有几分不凡眼界,但晨日便撞上这白森森的水中尸,她也惊出一身冷汗。
“果真?”“俺看不见呢?”“甚么甚么?有命案?”张望的行人在船工急急靠岸时便都围做一处,挤着那陈大棹始唤惊惧之处欲瞧不瞧眼珠子转几转地来回逡巡。
“是真的!”一身短褐麻衣的陈大棹长篙撑地定下心神,转身看着团团围住江边的人群,“论水下眼界,我陈大不敢称一,必定称二。我瞧得分明!那人还睁着眼!”
天老奶!可吓死陈大耶,那白森森一张脸好似怨笔书生索魂夺命,阴阴瞅着她!
“死者约摸六尺,生前身形约摸在五尺九寸八分之间…”仵作的神情不好不坏,已然麻木。
这是一桩再简单不过的酒醉溺亡案,连死因和死亡时间也被她推得七七八八。
至于陈船工大夸奇谈的尸者张目不浮…常见浮尸多为张目,此尸不浮不过被水草绊住而已。
冤屈难伸不服不浮的民间谣言实在荒谬,仵作常年行走尸骨之间,于鬼神之说并不很信。
果然京都无小事府衙皆琐碎,仵作说着提笔便记下紧要,在任十余年间经她手的死尸数不胜数,留给京城府衙法验科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全尸。
虽则观其形态此女生前约摸是个读书人,不过京城之大读书人千万数不尽,月上柳梢时分河边的坊街上那么一走,多的是谱曲唱词的失意读书人。
此尸于河中浮漂整夜,京城府已张贴告示至今无人来认,想必非是什么人物。
经手的案子太多,仵作对眼下再清明不过的死因十分笃定。
“陈仵!这里有个袖袋怎么没搜!”衙头拿着湿漉漉的名帖啪一声拍在陈法科的出勤要典上,全然不顾这是刚从死人身上摸出来的。
仵作微笑着执笔端揩走溅到下颌的水珠:“周霄,公务莫杂私情。”
“啧,我不识字。”周霄张扬着她的一排大牙,全然不顾名声自贬自污,就为出那一口陈法科吃酒时骂她们差役都是大老粗的气。
“嘶——”陈法科用镊条轻轻挑开湿透的宣纸,倒抽一口冷气:“这是宁安省兖州府盛禾县的今科试子。”
“报送刑部。”二人异口同声。涉及科举试子,而今又是春榜张布第二日,事无大小,一旦牵扯人命,绝非京城府衙能定。
“孟曜,宁安省兖州府人士,来京赴考,未中。与同乡无有怨尤、常赴诗会,往来者众,皆称神交无冤仇、银钱不丰少狎伎…去谢学士府的人回来了吗?”
谢朝宗官拜正二品吏部尚书,掌管朝廷官吏考评擢拔,兼殿阁大学士,加封太子太傅。若非此人确然与她有些干系,万巡真很不想与她有什么官司上的牵扯。
此案无疑难又与今科学子牵扯干系,案情可大可小,大至科举舞弊小至举子失足溺水。
刑部差新上任的晁国母世子挂职的录事来督办,两位少尹皆各有事由,此案落在长公主二子京城府丞万巡真手里。
不论朝中对举子的看重、此人命丧河中是否与科举舞弊相干,她都最好尽快结案命人收瘗此尸。江中怨尸的谣言已然传开,哪怕她下死命令管好嘴巴,也难保哪个不要命的泄露风声
万巡真抖抖手中的口供,看向她手底下的差吏。
听差的皂吏闻言便道:“府丞大人,谢公子身份贵重,谢夫人使曾与孟举人送纸墨的陪房张氏回话。”
“人呢?传进来罢。”万巡真抬眼看已过半的日头,明晃晃的灼人眼。
却见陪房张氏进了门房便朝万巡真行礼万福,止不住打颤地瞧那一眼便心神俱裂痛哭流涕:“大人冤枉啊!俺不过传夫人的话,为甚么寻我来此,担这命案!”
万巡真见这张氏匍匐哭唤,面色愈冷,口辞凛然:“本府问你,传的什么话?是否与死者有口角之争?”
常年立在学士夫人身侧的张氏早不复刁奴习性,俱都一五一十道出:“上月廿八,我得夫人命与孟举人话。她不过贫村农门,与我家公子不堪配…”
“夫人又道,若孟举人实在不应,便与她言:庶也嫡也,于谢府皆如一体,没有分别。莫再做那痴心妄想。”
万巡真听着谢府老奴泪眼婆娑却口齿伶俐的供状,心下几分明了。谢夫人如此内情倾数尽出,只为与死者撇清干系。
她并无因由错判此案。
刑部录事早就藏不住尾巴,衔笔听着老仆道谢府隐秘,似乎津津有味。
谢夫人敢让张氏如此回话,便是笃定万巡真继续往下查,也查不出甚么来。万家与谢府无旧怨,今日之后,或许还有亲。如此,万巡真也不再深究。
命皂吏拖老奴下去,与录事对看一眼,便定下酒醉溺水死因。
事状已定,稍矮的崔湛英硬挎着万巡真肩膀走出去:“走走走,吃饭去罢。赶明儿得让谢从谦请咱们一顿,可是送她待嫁的七皇子夫弟弟好一份大礼…”
门房外小吏与张氏的话音也渐行渐远,只能随着尸身游动不知何故无鬼神来收不入地府不过奈何桥的孟曜微微一怔:哦,渺渺要嫁做皇子夫了。
甚好甚好…孟照之啊孟照之,枉自机关算尽,算不尽人心,贪求太过,落得如此下场。早知今日不如应那谢夫人迎谢氏庶子入门,未必搏不得一二功名,哪堪今日?
求不得人心、挣不得功名,命也断尽魂无归处。
孟曜今晨醒来才知自己命丧他乡,蹉跎整日,冷眼瞧着这一桩命案查下来,莫非她真真吃醉了酒不慎落湖?不知母父闻此噩耗,可如何是好?
不…不可能,孟曜极笃定她的身手,确然有一掌将她推入湖中。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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