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守业的声音从祠门外传进来时,沈令仪抱紧了木匣。
黑暗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无主祠里气味难闻,腐草、旧血、冷灰、尸气混在一起,压得人喉咙发紧。阿蘅靠在沈令仪身侧,手里攥着秦照微给她的薄刃,指节白得发青。黄照蹲在石台旁,像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瘦狼。陆沉舟则贴着门后阴影,刀已出鞘半寸。
祠外脚步越来越近。
“搜仔细些。”梁守业压低声音,“死人底下,供桌后头,墙缝,都别漏。”
有人低声应是。
沈令仪心口一沉。
梁守业果然知道梁独眼藏东西的习惯。若他们再早来半刻,这只青黑木匣便会落到魏府手里。
她低头看怀中木匣。
蜡封未破。
残印尚在。
青盐底册就在里面。
可此刻,它也像一块烧红的铁,抱在怀里,便意味着再没有回头路。
陆沉舟朝她打了个手势,示意从后窗走。
黄照立刻摇头。
后窗外是一片碎石坡,坡下通死人沟。若平日还能走,可今夜梁守业既然带人来搜,未必不会封后路。
正犹豫间,祠门被推开了。
冷风灌进来。
火把光照进殿中,先落在那尊残破河神脸上。半张神脸阴沉沉的,像也在看这场活人抢死人账的戏。
梁守业没有立刻进来。
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名盐丁,还有一个灰衣断指人。
沈令仪看见那人,呼吸一顿。
就是他。
雪夜里抱走香匣的人。
断指灰衣人似乎也感觉到殿内有异,目光慢慢扫过来。
就在他视线即将落到石台后时,陆沉舟忽然从另一侧踢翻一具破棺。
砰的一声。
棺板倒地,尘灰和腐气猛地扬起。
盐丁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
“谁?”
陆沉舟一脚踹开后窗,故意弄出极大动静。
“人在后面!”
梁守业厉声道:“追!”
两名盐丁立刻绕去后窗。
也就在这一瞬,黄照低喝:“走!”
他掀开石台底部一块旧席,竟露出一道窄洞。洞口极低,只容一人匍匐爬过。
阿蘅惊得睁大眼。
黄照低声道:“我娘说过,死人庙有排尸沟。”
沈令仪没有迟疑,抱着木匣先钻进去。阿蘅紧随其后。黄照殿后。陆沉舟则在祠内又掀翻一张破桌,引得梁守业的人往后窗追,才翻身滚入洞中。
洞里又窄又冷,泥水浸过膝盖。
沈令仪左手抱匣,右手伤口被压得生疼,几乎爬不动。阿蘅在后头托着她,小声道:“沈娘子,再撑一撑。”
前方很快透出一点冷光。
几人从死人沟另一头爬出时,外面是荒坡背面。远处无主祠中火把乱晃,梁守业已经察觉不对,怒声吼道:
“封路!他们拿了东西!”
陆沉舟擦了把脸上的泥:“跑!”
他们沿荒坡往下冲。
夜色中,楚州外城像一团黑影。只要进了乱巷,便有机会甩掉追兵。可没跑多久,前方忽然传来铜锣声。
咣——
咣——
“关津盘查!所有夜行人等,停步验身!”
沈令仪猛地停住。
前面是楚州西关津。
关津本是查盐税和行旅文牒之处,白日里盘查船货,夜里少有人守。可今夜,关门大开,火把密集,十几名盐丁和衙役拦在路口,逐一搜查过往行人。显然,魏府已经提前布了关卡。
后有梁守业,前有关津。
阿蘅脸色惨白:“怎么办?”
陆沉舟看向黄照:“还有路吗?”
黄照咬牙:“有,但要过关津边的盐桥。”
“那里不也有人?”
“人少。”黄照道,“但要混进运尸队。”
阿蘅一僵:“运尸队?”
黄照指向不远处。
果然,一队人正推着两辆板车缓慢往关津去。板车上盖着草席,草席下隐约是几具无名尸。几个盐户低头推车,旁边有个老汉举着白纸灯笼。
沈令仪想起哭水沟。
无主尸、盐徒尸、逃户尸,最后都要经过关津,送往城外义庄。
死人最不惹人细查。
因为晦气。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木匣。
“藏在尸车里。”
阿蘅惊道:“沈娘子!”
“没有别的路。”
陆沉舟也皱眉:“你想好了?”
沈令仪看着关津火光。
“活人过不去,就让死人带过去。”
黄照已经跑向那队运尸人,低声同为首老汉说了几句,又塞过去一块碎银。老汉脸色变了几变,最终狠狠叹了口气。
“快些。”
沈令仪走到板车旁。
草席掀开一角,冷气和腐气扑面而来。车上躺着三具尸体,都是盐徒,身上衣裳破烂,皮肤被盐霜和伤痕覆盖。阿蘅别过脸,几乎要吐。
沈令仪却没有退。
她把木匣用旧布包好,塞进最里侧一具尸体旁,又用草席盖住。随后,她自己也爬上板车,侧身躺在尸体之间。
阿蘅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沈娘子……”
沈令仪轻声道:“别哭。你扮送尸家属,低头跟着。”
陆沉舟看着她躺进死人堆里,眼神第一次没有玩笑。
“你真狠。”
“不狠,活不到现在。”
草席落下。
黑暗、腐气、寒意,一起压下来。
沈令仪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身旁尸体僵硬的手贴着她衣角,也能感觉到青盐底册所在的木匣紧挨着她腰侧。她不敢动,也不敢咳。右手伤口跳着疼,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板车动了。
木轮碾过泥路,嘎吱作响。
关津的火光越来越近。
有人喝道:“停!什么人?”
老汉哑声答:“盐场死尸,送义庄。”
“这么晚送?”
“白日官爷不让过,说冲了道。夜里送,省得晦气。”
衙役骂了一句,似乎嫌脏:“掀开看看。”
阿蘅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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