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宓回充耳不闻，半圈跑下来，她对目前的状况还算满意。
重生让她的身体有了变化，能跑了，就是慢。这是前几天晨练验证过的。
不然她也不敢拿命来赌。
她还想加速试试看，突破一下自己。
然而伴随加速，肺部过载了。气管变成一条窄窄的缝，拉风箱一样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宓回越跑喘得越厉害，脸开始发麻，她有点坚持不住了。
此时，她的后背传来凉意。
是一只手掌，轻轻的放在她的背后，似推似托的。耳边响起很清冷的女声，
“陪你跑。跟着我喊的节奏，尝试调整呼吸。”
宓回侧首瞥了一眼，陪跑的女生，她不止一次见过。
走廊里她们曾经擦身而过，这个女生就在秦殊身边。秦殊打球的时候，这女生也在。
宓回知道她的名字——顾梦。
顾梦是个体育生，个高，腿长，薄肌线条充满力量感。顾梦的身体健康又美好。
比较下来，宓回就是个病秧子，顾梦有的，她没有。
漫长而重复的跑道，没有亲人，没有爱的人，只有这位情敌在身边陪跑，一直轻声的对她说：“慢一点不要紧，呼吸节奏别乱。你可以做到，跟着我就好。”
声音好听，呼吸的气味也清新，偏麦色的肌肤反射着光芒。
这简直让让宓回感觉炫目。
然后，她就晕倒了。
一方面是被顾梦晃了眼，一方面是她体力不支，出现了幻觉。
她的脚步不是踩在塑胶跑道上，是踩在水面上。一脚下去，直往下沉，没着没落的，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感觉，她在六岁那年体会过。
当时溺水，父亲就站在船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沉一浮。
“爸爸……”她每喊一声，就呛一口水，越扑腾水灌得越多。
她嘴巴和眼睛里都是水。模糊的视线里，爸爸划着船离开了，天空上有鸟群飞过，不知道鸟是不是飞着回家。
天高地大水深，有生命的没生命的，都有存在的位置。
只有一个她，是独一个的，被隔绝在外的。所有的一切都和她没关系，她还得挣扎着活命。
这感觉，宓回从没对人讲过。那天起她就不大和人讲话了。
她求救都没人听，讲了又有什么用。
光是喘气，就要将浑身的力气都花光了。
紧紧攥着手里的哮喘喷雾，霍萌没过去，她眼睛红彤彤的盯着顾梦。
因为顾梦已经精准的接住了晕倒的宓回。
顾梦收紧手臂抱着宓回，怀里的人大口喘气，犹如离水之鱼，她伸手去探宓回的脉搏。
没有脉搏，没有心跳，这不对劲。顾梦眼珠转了一下，再探，脉搏又恢复了。
她揿了两下气雾剂，此时校医室的担架来了。
殷莉红一早就动用关系调了专业设备，校医室里还请来了专业的医生。
简单救治后，宓回被送去了医院。
殷莉红就坐在病房门口，她不在乎宓回的命，她把着门不让裴偃靠近；再看看看哪个男生来探病，好抓人把柄。直到确认没人来，她晚上才离开。
次日是个周末，秦殊来了。
隔着病房的小窗户，他眼睛贴在玻璃上往里看。单人病房环境不错，一水的白色装饰，电视开着响，宓回闭着眼。旁边的点滴瓶快见底了，输液管里滴滴答答的，她也不知道。
此时顾梦提着从外面买的粥回来，在背后轻拍他一下，“怎么不进去？”
秦殊回过头，又去瞅病房里的人，眼睛看着宓回，回答顾梦的话，“还没想好进去说什么。”
“不打扰你站着好好想。”顾梦要去推门，就听他小声说，“你赶紧进去，该拔针了。然后出来，我有话问你。”
顾梦出来以后，跟着秦殊去单独说话。
走廊尽头，离病房有距离，秦殊也放低了声音：“怎么就她一个人？她家里人呢？”
顾梦回答：“保姆来送过饭，她嫌吵，让人回去了。”
秦殊说：“我是问家长。”
顾梦从昨晚一直留在病房陪护，给宓回家长打过电话。
“她手机通讯录的人，五个指头能数过来。”顾梦比着手指告诉他，“一个哥哥，不是亲的，在国外读书。她妈妈在89号城市，生意很忙，给钱让找护工。他爸爸……”
见她欲言又止，秦殊嘴唇微张，“死了？”
“活得好好的。她爸不来，让她去死。”顾梦屏住了一口气，几乎咬了牙的在补充，“亲生的。”
听了这句，秦殊说不出话了。
他的肠子悔青了，他一直认为宓回是个不愁吃喝，无忧无虑的娇小姐。
因为宓回每次追着他告白，一见到他就笑眯眯的说，“秦殊，今天也要过的好呀。”
就没头没脑，总说这句。
当时他觉得宓回脑子有问题，
如今看来混蛋的是自己，秦殊瞪着眼睛鼻子里出了粗气，“那不是爸，那是畜生。”
顾梦的眼神有点飘，她苦笑了一下，“不是每个给予孩子生命的人，都配称为父亲。”
说完这句话，她很快转了话头，“进去看看她吧。她见到你应该挺高兴的。”
秦殊蹑手蹑脚的往病房走，手按在门把手上转动，锁舌轻轻转到头；他又缓慢的转回了把手，往门边一躲，垂头丧气的说，“不去了。我就外头看一眼。”
顾梦不明所以，“怎么了，你不是挺猛的，怕见她？”
“她肯定不想见我。不知怎么回事，她现在一见我就发脾气。我送的书，她也不要。”秦殊垂了头苦笑，“她好像不喜欢我了。”
“宓回亲口说的？”
“没有。就是感觉。我一开始以为她耍欲擒故纵的套路。但总不能一直‘纵’，一回都不‘擒’。”秦殊最近总琢磨这事儿，此刻又琢磨一回合，下了定论，“不对。不是欲擒故纵，她是放手了。不喜欢我了。”
顾梦故意说：“恭喜你脱离苦海。你不用再嫌她烦了。”
“闭嘴！你个没谈过恋爱的人，懂个屁。”秦殊又趴窗户上偷偷看了会儿宓回，他决定找个谈过恋爱的人倾诉一下，寻求帮助。
谈过恋爱的人被姨妈禁足，接到秦殊的电话，得以脱身。
两人约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
秦殊穿了件红T恤牛仔裤，裴偃是一身白，白衬衣，白色牛仔裤。
最简单的大打扮，他俩单是面对面往那一坐，都是最打眼的。
有人过来要微聊号，被秦殊瞪眼吓走了，二人才点餐。
秦殊要了杯冰美式，裴偃点的是摩卡。
咖啡一上来，秦殊便问：“裴偃，你和宓回什么时候开始的？”
正在搅拌咖啡的小勺，停住了，咖啡液面形成一个小漩涡。
直到漩涡平息，裴偃抬起头，从容且沉静的微笑着，“嗯？”
秦殊喝了口咖啡，“你什么时候开始找宓回讲题的？每天都讲吗？”
裴偃笑了，“为什么打听这个？你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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