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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错在哪

小说:

影账

作者:

旧砚新墨

分类:

穿越架空

腊月廿四,午后。

她回禀崔氏。

“总账里‘赏格’一笔,没有受赏人的画押附页。”她说,“奴婢要补一份。”

崔氏正在看一封信。没有抬头。

“补。”

“请主母准奴婢调‘赏格’册。”

“老嬷嬷。”

老嬷嬷应了一声,出去。过了一会儿,捧回来一本册子。册子是新的。蓝布面,四角包着铜,铜上没锈。

她把册子接过来。

放在桌上。翻开。

“赏格”册是按年记的。

永熙十七年那一页。第一笔:正月,赏外院管事,二十两。第二笔:三月,赏庄头,十两。第三笔:五月,赏针线房,五两。

……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第七行。那一行写着:

“赏格·家人沈氏·八千两。”

她的手停在纸上。受赏事由那一栏,写着六个字:

“举报私账有功。”

看了很久。举报私账有功。这六个字的意思是:她举报了府里的私账。所以得赏八千两。可她从来没有举报过。她的影账,还在《女诫》的书脊里。

她举报了什么?

她抬头。老嬷嬷在门外。门是开着的,能看见她的背影。她把册子往前挪了一点。看这一行的前后。第七行之前是第六行,赏针线房五两。第七行之后是第八行:腊月,赏护院,八两。

八千两,夹在五两和八两之间。像一块石头夹在两粒米中间。她把册子翻到附页。附页在册子后头,用一根线订着。

她找到第七行的附页。

附页是一张官纸,边上有骑缝编号。受赏人那一栏,有一个指印。指印很小。她把拇指按上去比。小了一圈。

不是拇指。

她把小指按上去。正好。

指头按在纸上,没有动。她想起来了。

腊月初二,上午。

那天她还在养伤之前。不,那时候还没有挨板子。

腊月初二上午,罗嬷嬷来叫她,说主母赏一件冬衣,去上房领。她去了。冬衣是一件青灰的棉袄,絮的新棉。罗嬷嬷拿了一本册子,翻开,指着末页。

“按个手印。”

“按这个做什么。”

“领东西都要按。”罗嬷嬷说,“府里的规矩。”

她按了。按的时候她跪着。罗嬷嬷的手拉着她的手腕,把小指按在纸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按重一点。”罗嬷嬷说,“浅了不算。”

她按重了。按完,罗嬷嬷把册子合上。她抱着棉袄回去。

那天下午,崔氏叫她,说汪家要个会算账的。她当时以为,那一天最难的事,是“初六走。”现在她知道,那一天最难的事,是那个手印。

她把附页翻过来。对着窗光看背面。指印透过来,是淡淡的一团。她把手放在附页上,五个指头分开。那个小指印,正好落在她的小指下面。

像一枚缩小的自己。

她把这条链子排开。第一条:家规。寿宴之后,周嬷嬷送来新添的三条。

“已预闻者,籍入册,另注一个‘账’字。”

她籍入册了。成了“家人。”第二条:赏格。

“家人”可以被“赏格”赏。

八千两,赏给一个“家人”,是合法的。第三条:画押。赏格要有受赏人画押。她被按了小指印。第四条:入账。八千两成了“她的收入。”

不是“崔氏的支出。”

她收了八千两,所以“实在”少了八千两。这一笔,从账上看,是“赏出去了。”赏给谁?赏给沈氏。沈氏是谁?是府里的家人。

家人收了赏,钱在哪儿?

钱不在她手里。钱在别处。可账上写着她收了。这是一条完全合法的链子。四步。每一步都有一份文书。

每一步都能拿出凭据。

这不是杀人。这是记账。手在膝上。她忽然想起那句话。

“你的名字落在册子上,就是同谋。”

崔氏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以为那是威胁。现在她知道:那是一句预告。

她把册子翻到背面。背面有字。很淡。不是墨。是石笔写的。石笔是裁缝画线用的,写在布上,一擦就掉。写在纸上,也一擦就掉。

第一行:

“永熙十五年、十六年同。”

第二行:

“沈氏之后,无人可赏。”

她看着这两行字。字很轻,笔压很浅。轻得像不敢留证据。又像一定要留下。她认得这个笔迹。奠仪簿。信封。

胡敬之。

她把册子合上。坐着。

“永熙十五年、十六年同。”

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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