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斯言了然道：“离家出走。”
他一副“懂你”的语气和神态，“没事儿，多大点事，哥哥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整天离家出走。”
俞川低下头：“不算是。”
家都没有，哪来的离家出走。
“不是离家出走，那是？”
俞川笑笑：“其实我是孤儿。”那笑容很淡，淡的不像是笑，但他的唇角确实是勾起来的。
秦斯言第一遍没听懂，“啊”了一声，反应过来说的是孤儿后，莫名感觉哽了一下。
他觉得Lychee应该是看不到自己是什么样子，所以才会故意编这个谎话来骗自己。
这小孩儿的谈吐和做派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孩子，年纪不大，但一颦一笑之间的松弛和从容，如果没有充盈和物质和爱，很难养成这样。
电梯门恰好打开，两人并排走进去。
过于安静的空间会放大之前忽略掉的一些细节，比如此时俞川突然发现秦斯言的桃花眼，在笑的时候眼尾会微微上挑，而且个子挺高的，大概比他高了十几公分，有胸肌有腹肌，看上去不是细瘦的排骨精，不过跟霍霆深那样宽阔健硕胸肌和脊背相比，还是差的有些多。
酒吧的营业时间在晚上，俞川便跟秦斯言约了七点在酒店大堂见面。
他先回套房里换衣服，脱下泳裤仔细检查着小腿，看到皮肤一如既往的白净光滑，只是普通抽筋，没有肌肉纤维撕裂的情况，提着的心才算完全放下来。
还是穿的中午那身衣服，不知是不是霍霆深抱着他哄得久了，衣服上残留了一些熟悉的香味。
俞川躺在床上，掀起衣服闻了一会，鼻子酸酸的。
霍霆深跟梁宝葭的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一闭上眼，那场面就在他眼前浮现。
他不禁在想，刚才在聊什么才能让霍霆深那么专注。
这么多年，除了他的事，他从没有见过霍霆深对谁有过那样的耐心。
夕阳渐渐落下去，天际被染上一片金黄，窗外是一片辽阔的橘子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碎金，偶有微风吹在纱窗上，阵阵徐徐，似有一双手抚摸在心窝上。
人生自有是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自古以来都有太多人沉迷眷恋于风花雪月，殊不知其实这风与月才是最无情之物。
房间门铃被人按响，打断了俞川的思绪。
他从床上起身，抖了抖衣服，穿过套房的客厅，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看到了Iris放大的脸。
打开门才发现，来人不仅有Iris，还有一众推着小推车的服务人员，在Iris身后站成一排。
“这是……做什么？”俞川往旁边站了一步，给人腾出进门的位置。
Iris介绍道：“小少爷，这是先生给您安排的晚餐，先生让酒店厨房准备了特色小吃，还有一些是从外面运进来的，都是符合小少爷口味的菜品。”
他说着，手一挥，服务员陆陆续续推着小推车走进了套房。
“他去哪了？”俞川随口问。
Iris知道“他”是指的霍霆深，便说：“先生参加福州当地的宴请，晚上没办法陪您一起用餐了。”
“跟谁一起去的？”
俞川往屋里走，看着服务员把一件又一件菜品从托盘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菜品的摆盘很精致，菜量不大，胜在种类齐全，就连他细小的习惯都注意到了，确实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单人份。
“有福州当地政-府，霍家产业下几个公司的老总，还有一些合作伙伴，”Iris思索了一下，“其他的应该就没了。”
“嗯。”俞川朝他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Iris，我问你个问题，你不要骗我。”
Iris目无波澜：“您说。”
俞川说：“像这种宴请，一般都是需要女伴陪同的吧，那是谁陪他一起去的？”
Iris一如既往的沉着冷静，他甚至直视着俞川的目光，说：“小少爷，不敢瞒您，今天的晚宴先生没让我参加，我下午离开的时候，先生身边并没有别人。”
言外之意就是他并不知道是谁陪着霍霆深一起去的。
Iris是个拎得清的人，他跟了霍霆深很多年，俞川刚来霍家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
他明确地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撒谎，相反的，他所言句句属实。
“我知道了。”俞川点点头，没再为难他。
照往常，Iris通常都会点到为止，但今天他多说了一句：“如果小少爷担心，可以直接打电话联系先生。”
俞川藏起失落：“不用了。”
如果霍霆深有心想骗他，就算打一个或者打十个电话，一样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已经够不痛快了，就没必要再给自己多找麻烦。
“那小少爷您慢用。”
Iris离开前，像是想起了什么，走到门前突然转身，问道：“小少爷，先生离开前叮嘱过我，说下午您要去游泳，让我陪同您一起，但我一直没收到您的消息，所以您下午是一直都在酒店吗？”
“是啊。”俞川转瞬一笑，看着他。
Iris说：“好，那我如实向先生汇报。”
“他让你监视我啊。”俞川幽幽地说。
“并无此意。”Iris说，“先生担心您的安危，我也不想自己的工作有任何的疏忽，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门被轻轻扣上。
俞川坐在餐桌前，翻看着手机的消息。
聊天对话框里的上一条信息，是下午霍霆深问他有没有睡醒，他当时正忙着救人，没来得及回。
再往后他看到霍霆深和梁宝葭在一起，是故意不回。
他知道霍霆深是有些喜欢掌控，但那种掌控并不是强硬地让人去做什么，而是温水煮青蛙，让人心甘情愿日渐缠绕进那张网中。
尽管他作得再狠，闹得再厉害，使再多小性子，骑到霍霆深头上，对霍霆深来说那都是直白且直接的撒娇，这些都能温柔接纳，所以无碍。
但是真的闹脾气冷战不行，就像不回消息这件事。
或许跟霍霆深的身份和地位有关系，霍家那么大的家业，霍霆深一直担的是家主的责任。
常年位居上位养成的习惯，自然希望身边的人都是温良乖顺的，凡事如果第一遍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便不会问第二遍。
兴许是这样，霍霆深才会让Iris过来侧面打探。
俞川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他觉得霍霆深可能已经知道他下午独自去游泳并且结识了陌生男人这件事。
可他当时明明也没做什么，只是腿抽筋，被人摸了摸脚腕和脚心。
桌上荤素搭配的菜品琳琅满目，可完全没了中午的胃口。
俞川抬起手，轻轻一扫，一阵接二连三的叮当声，先前精致的菜品已全部洒落在地上，逐渐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污渍。
七点钟，俞川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秦斯言却没有按时出现。
只是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下午那番话或许只是玩笑，但俞川却当了真。
正想回去坐电梯上楼时，酒店大堂外的泊车处传来一声汽车鸣笛声，骚气十足的蓝色渐变阿斯顿马丁一个旋风扫尾，停在了酒店外。
紧接着，副驾驶的车窗落下，露出秦斯言的脸。
秦斯言的桃花眼微微眯了眯，朝俞川的方向打了个响指，调侃道：“你要是走了，我今天这身行头可就白费了啊。”
他太高调，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俞川不喜欢这样，低着头匆匆出去，打开车门上了车。
等系好安全带，侧过脸看了一眼秦斯言。
秦斯言换了一身休闲正装，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了两颗扣子，头发是胡乱抓过的，有些雅痞，跟霍霆深的背头和永远一成不变的西装马甲衬衫三件套完全不同。
“这是你的车？”俞川问。
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太好，这样显得他多么看不起人一样。
“当然不是。”秦斯言不在意，爽朗一笑，“租的，报答救命恩人，该有的排面得有。”
“那倒是也不用。”俞川小声说。
之后他就不说话了，两人一路相顾无言，竟也没觉得太尴尬。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俞川坐在车里，丧失了对方向的感知能力，不知道秦斯言把车开到了哪里，只感觉远离海边的安静，来到了灯红酒绿闹市区。
没多会，秦斯言把车停进附近空着的停车场。
下车的时候，听到面前闪着灯光的建筑物中传来的音响轰鸣声，俞川吓了一跳，心里有些害怕。
他没来过这种地方，跟在秦斯言身后的脚步迟疑了一下。
“怕了？”秦斯言转过身，问道。
俞川说：“不怕。”
谁怕谁是狗。
秦斯言边走边跟他宽心，说这个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酒吧，而是叫Livehouse，是近几年兴起的一种新型演出场所，很正规，跟演唱会有些像，只是没有演唱会的舞台那么大。
俞川点点头，掀开入口处的帘子后，光线陡然变得昏暗，他跟着秦斯言一起坐在了吧台上。
这里空气流通不是很好，弥漫着酒精和香烟的味道，混合着人们的欢笑声和音乐声，显得格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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