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酒令行到夜半,我的神经已经变得很强劲,堪受雷霆万钧。甚至等我半途离席,去净房解手回来,看到微醺的师爷将酒酿吐在了一只皂靴里,心中也无法泛起丝毫波澜。
我冷静得出奇,像一台高级计算机,快速理清场上情形。
另一只靴子在江伯永手上,他酩酊大醉正在拿该凶器抽打祁战,言辞激烈且极具个人情感。祁战微红的眼角暗含水雾,平日里冷峻逼人五官增添了几分他鲜有的艳气。
他一手提着酒壶,顶着摇晃的上身踉跄站起,坚定地向我走过来,只说了一个“你”字,忽然睡过去,八尺高的人一下压在我肩头,纹丝不动像一块石头。
我龇牙咧嘴地承受着他的体重,与祁战微薄的战友情很快消耗殆尽,将他放在了地上,先拦另一个闹腾的。
“不许打了。再打就和护国公告状。”我抢过江伯永的靴子,余光观察到地上不知何时还多了一块碎掉的盘子,满地都是迸射的瓷渣。
“江伯永,穿。”我不由分说地指挥他把脚踹进靴筒里。至于已经被师爷吐脏的那只鞋就管不了了。
然后我连拖带拽地扶起祁战,走到院中开凿的一处泉眼,就着半截用来送水的竹筒,一点一点把他的脸抹干净。擦拭掉皮肤上沾染的泥土,他的模样倒很乖,还有种委屈。
我恨铁不成钢地骂:“江伯永有那么好吗?这恋爱你就谈吧。你个言情小说男主脑袋,这辈子就是谈恋爱的命。”
祁战迷迷瞪瞪地站在墙角边边上,两只手垂着,作反省状。
我再把江伯永叫过来,这个过程中顺道还发现他脚上仅剩的那一只皂靴穿反了。算了,管他呢。
我命令他们两个人从现在起休战言和,胁迫二人不情不愿地握了手。侍从走过来,搀他们去各自的卧房睡下。
完成这一系列工作的同时,逐渐理解了童年时幼儿园阿姨为什么看上去那样苦大仇深、奄奄一息。
更可气的是,我身心俱疲地坐回桌席,一撩眼皮竟发现陈捷悠然自处,小酌慢品,似南山晚钟。
他的座次位于我身侧四尺有余,吃饭时中间坐着祁战,隔人如隔山。但现在四下皆空,没有了其他宾客阻挡,我们的距离感荡然无存,我能堪堪瞧见他整个人。独醒于一片悠然混沌之间。
忙了好半天,差点把他给忘了。我乱糟糟调解小朋友打架的时候,他就静悄悄坐在一旁看戏。而且我分明听到有人拍着手喊“大点劲儿,不是刚吃过饭吗”。
刚才局势太混杂,我没注意看,不过现在复盘起来,严重怀疑就是他干的。
思及此处,更是倍感此人很欠,还很善于伪装。
此刻他一派从容淡然,如流光溢彩的蛱蝶亭亭立在枝叶弯折的花丛中,还有心情扑扇着翅膀晃我。
紫色扑棱蛾子笑眯眯地唤道:“六公主……”
我不喜欢和人弯弯绕绕,更不会掉进其他人的节奏里跟着走。独处的机会难得,我打断他言断意不断的开场,直截了当问:“你久别故乡,今日回河西城。敢问此地被本宫治理得如何?”
陈捷愣了一下,还是很快恢复若无其事的状态,悠然一笑:“公主如何得知臣是河西人的?”他如潭水般幽邃的眼底涌动着暗流,讶异、探寻、警惕,凡此种种,却都被淡然出尘的表象掩盖了过去。
我有些不解:“这是什么不能问的事情吗?”
他即刻垂眸,装出一副谦和姿态:“出家人了却前尘,原本的户籍已不可查,所以臣觉得奇怪。”
听上去才没他说得那么简单。但我想不明白。
说话间,我觉得冷了,站起来绕桌想找一件外袍披上。陈捷泛着酒红意蕴的眸子晃了晃,有些警惕地回望着我。
有一件无主人带走的披风掉在地上沾了泥土,并且湿了酒。我无功而返,揣着手悻悻然坐在陈捷旁边的空位。
陈捷还在沉默且执拗地等着答案,我瞥一眼他的神色,无奈地说道:“也不算太高明的想法,但是有些事情是藏不住的。你的乡音出卖了你。”
陈捷似乎松了口气,很快又凝眉不解,下意识抬手用指尖抵唇,似是在沉思几时有这回事,“臣下自以为官话说得还算规矩。”
我点头:“你的舌头没有问题,可你的耳朵就不一定了。”
“哦?”
我说:“就像江伯永,他与河西县令交往言谈,多半在礼貌性地应和,并未明确表态只字。这才是外乡人初来河西的样子,初见时三言两语或许尚可对白,但久而久之听者便觉得疲惫。”
“你不一样的,你安然身处其中能如冰没于水,浑然合一。所以我猜想你从前对此地方音早已耳熟。”
陈捷挑眉:“就是这样?臣以为这可不够确凿。”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不够,我多半是猜的。而且,不日前,仵作曾与本宫说过一桩故事,关于一位河西城的少年天师,以及一颗陨石。”
我收敛了笑意,正色望着那名端坐在竹凳上的清秀青年。整个人算不上太温柔,却润着一层光,如山涧流水。衣衫丝薄散开,是山头萦绕的行云,眸子深不可测,是谷底的深渊。
“陈天师,”我说,“那传闻中的通晓古今的少年,是你对吗?”
这才是我真正在意的地方。从仵作讲述陈年旧事开始,我就觉得反常。但一开始,也并没有将诸多因素联系到一起的,直到陈捷亲临河西,直到我意识到他身上有河西的烙印。
本书的细节很简陋,太史令也并非书中的重要角色,按理并不该有如此丰富的背景事件。可是事实却已经摆在那里了。
乌啼嘈切,树影婆娑。陈捷静静地点了点头,将风吹散到脸颊的碎发重新抚平:“实不相瞒,公主,我承蒙天意厚爱,才有幸得以观天象。做了占星阁的弟子。”
比起我们漫谈的轻松氛围,我内在的心情是极为严肃甚至紧张的,被醉意熏染的风里笼罩着浓重的猜疑。我计算着陈捷这一变数出现的诸多种可能。
首先,最好的一种,是无关紧要的程序故障。既然公司的设备出了问题,能够让星际小说和古代小说混杂在一起,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