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猛嘴替:“你们家相爷,他起了没?”
“周猛,不可无礼!”
此言一出,周猛又在旁边委屈上了。
陈管家谦卑:“相爷正在用早饭,二位请随我来。”
穿过抄手游廊,朱骁见沈既白端着白粥喝,面前摆着两碟小菜,和刚出笼的蒸饺。
“殿下?”沈既白立刻放下碗筷,起身拱手行礼:“殿下这么早来,应该还没有用过早膳。周将军,您也坐下来吃点。”
陈管家手脚麻利地搬来两只方凳,又从偏屋取来一副细瓷碗筷,吩咐灶上再添一屉蟹粉蒸饺、一碟酱渍脆瓜。
沈既白见周猛喉咙不断哽咽,立即给他递了副筷子。
周猛拿起筷子开始加菜,沈既白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半笼蒸饺少了三分之一。
“周将军……您这是……”
“嗯,还行……这比边关的伙食可强太多了。”周猛憨笑。
这人从雁回关开始就没拿自己当外人,在边关蹭地瓜,府上吃蒸饺。
看来这数年沙场没把他磨圆滑,倒把脸皮磨厚了。
“老陈,再添一笼蒸饺。”
“相爷,已吩咐厨房了。"
“阁老,不用……不用添,这些够了。”
朱骁看着不成器的周猛,无奈道:“你是够了,难不成打算让沈卿饿着肚子去要人?”
沈既白笑道:“无妨,无妨!”
朱骁放下筷子,看着沈既白慢条斯理喝粥的模样。
这引得沈既白不自在:“殿下?臣脸上有粥?”
朱骁收回目光,脸撇向别处:“没有!”
这时,新蒸饺端上来,朱骁顺势也动起筷子。
“等会儿到户部,”沈既白擦了擦嘴角,交代:“周将军,尽量多听少言!”
周猛不解:“为什么啊?”
朱骁挑眉,赞同:“你戴着佩刀往那儿一站,就能武力威慑住他们,话说多就露馅。”
沈既白倒了杯茶推到周猛面前,道:“到时候,我与殿下二人唱双簧,你在身后配合即可。”
周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我会努力配合!”
几人吃过早饭,便动身出发
李从安早已备好马车等在门口,沈既白点点头就上轿,朱骁受邀一同上轿。
李从安牵马走来,看到周猛手里捏着半个馒头,小声提醒:“周将军,嘴角有渣。”
周猛用手背一抹:“哦,谢了!”
马车并行穿过京中街巷,停在东南角的柳巷。
户部尚书刘敏中正在后堂喝茶,当奴仆跑进来通报二人的已在门口等候的消息,他手里的茶盏差点滑出去。
刘敏中放下茶盏,快步迎了出去。
沈既白站在户部正厅,正在看墙上挂的《大祁舆图》。
“阁老!三殿下!”刘敏中拱了拱手,脸上堆砌着笑容:“下官有失远迎,望二位恕罪!”
沈既白转过身来,笑得很和气:“刘大人不必多礼,本相今日来是为军饷案的事。案子虽已有眉目,但还有些细节需要刘大人协助。”
“军饷案?”刘敏中做出一副恍然模样,道:“哎呀,那案子不是已经被定性为天灾吗?”
朱骁立即打断:“刘大人倒是对此案关注颇多啊!”
沈既白也紧跟着开口:“刘大人,您是想要在这堂中详谈此案?”
刘敏中的目光在沈既白和朱骁之间来回扫,然后咽了口唾沫,侧身引路:“阁老请!三殿下请!”
四人来到后堂,刘敏中命人上茶。
沈既白从袖中取出一叠誊抄的账册摊在桌上,质问:“这是近两年户部拨付项目的账目副本,有几处标注的支出,本相想请教刘大人。”
刘敏中凑过去仔细端详,额角不禁冷汗直流。
沈既白指着一处处红圈,语气像是在茶馆里聊天气:“这些工程的每笔详细支出都含糊其辞,与户部拨付的总数似乎有些出入?”
“出入?”刘敏中擦了擦额角,苦笑:“阁老说笑了,这些账目经费都是经过层层审核的。”
“层层审核?”沈既白微微颔首,冷言:“那就请刘大人将经手的官员请来,本官想当面请教请教。”
刘敏中挤出笑容,颤颤巍巍:“阁老,经手项目的官员不止一个,下官还需要……”
“刘大人要是觉得为难的话,”朱骁忽然转向周猛喝道:“周猛!”
周猛往前迈了一步,立刻拔刀示威。
刘敏中见状立刻跪地,脱口而出:“主事张俭!这批军饷的拨付账目是由他全权负责的,下官这就派人把他叫来。”
见刘敏中派一个小吏跑出去找人,沈既白满意地点点头。
约莫半盏茶工夫,张俭被带进后堂,尖脸鼠须,约莫三十来岁。
“张主事,这些账目是你做的?”
张俭目光飞快掠过案上账册,咬死循章办事:“阁老,下官也是按规矩来办事。路途转运损耗、车船雇工皆是开销,沿途关卡打点也需银钱,差额实属正常损耗。”
朱骁闻言嗤笑一声,拿出一张证词道:“这是商贩的供词,虚列采买名目,大半银两私分入库白纸黑字,难不成也是路途损耗?”
张俭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慌张地狡辩:“下官……下官只是一时贪念,是刘尚书授意我从中做账,银两大半都被他拿去!”
刘敏中闻言大惊失色,厉声呵斥:“你胡说!张俭,分明是你自作主张贪墨银两,反倒攀咬本官!”
“事到如今还想互相推诿?”朱骁面色沉冷,扬声朝外吩咐,“来人,把二人暂且收押……”
“诶,三哥,切勿这么着急拿人。”
朱瑾快步跨入后堂,当即拦下正要入内拿人的侍卫。
朱骁眉头一蹙,神色冷冽:“承怀王,人证物证齐全,此二人都牵涉巨额军饷墨案。”
刘敏中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抱紧太子朱珩大腿:“承怀王救命!下官是清白无辜的,全是张俭一人贪赃妄为,胡乱攀扯!”
朱瑾倒是从容开口:“凡贪腐必查,本宫也从无意包庇罪犯,只是眼下正值夏秋钱粮核算紧要关头,贸然关押刘尚书,恐怕是不妥吧!”
“朱瑾,你……”
沈既白立马拦下朱骁,拱手躬身:“太子殿下,这桩军响案已是摆在明面上,如若不交出个人来,不仅陛下那边不好交差,也会一直叨扰承怀王您啊!”
朱瑾目光转向瘫在地上的张俭,思索一番后冲着沈既白笑道:“沈阁老,刚刚来时就听闻此事是由张主事直接全权负责打点,不如先将此人收监严审赃银流向。”
沈既白依旧笑脸相迎,顺着朱瑾的话应声:“承怀王所言极是!”
说罢,立刻抬手示意,吩咐两侧侍卫:“立刻将张俭拿下,押入天牢。”
侍卫应声上前,死死按住瘫软在地的张俭,张俭疯狂挣扎:“不是我……”
“如此处置甚妥,阁老实在英明!”
“承怀王下平日要忙于朝中政务,还心系这桩小小的军响案,体恤吏治,真是朝野之幸!”
朱骁站在一侧冷眼旁观,对二人官场上的客套做派甚是鄙夷!
二人闲聊几句后,朱瑾微微颔首,顺着台阶:“阁老所言甚是,本宫会静待结果,待水落石出,绝不姑息!”
沈既白微微拱手躬身,笑道:“微臣定不负殿下厚望!”
送走朱瑾后,几人也辞别户部。
轿内,朱骁强压的怒火终于流露几分:“沈卿倒是好本事,此事处理的甚是漂亮!”
见朱骁真的恼火得很,沈既白连忙上前安慰:“殿下,咱们现在羽翼尚未丰满,若此时贸然与太子撕破脸,只会落人口舌。
今日用假的商贩证词诈出太子,已经让他自乱正脚。这已经有损太子宽仁贤德、秉持公证的贤名,但此事还不足以动摇太子在陛下那儿的圣心。
他们多年的父子情分根深蒂固,咱们就更要求稳!眼下便要漂漂亮亮了结此案,给陛下留个好印象。”
“但沈卿的为人处世未免太过圆滑,竟只缉拿小小主事,想想便叫人憋屈。”
沈既白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甚是无奈,只得劝道:“殿下,你远离朝堂数年之久,朝中阴险比沙场有过之而无不及。
既然殿下要开始参与党争,首先就要学会忍耐,小不忍则乱大谋。殿下久经沙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眼下……恶人依旧逍遥法外。”
“殿下,眼下的退让是为了静待时机,正好借着这桩案子的由头去兵部。”
朱骁抬眸:“兵部?”
沈既白解释:“此前查看军报就发现边关好几处关隘,军备短缺、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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