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审核的争论过程,后来被某位躲在议事殿柱子后面偷听的执事弟子,以“话本演义”的形式在低阶弟子中广为流传。据说场面之激烈,堪比凡俗界菜市场抢购打折鸡蛋,只不过“鸡蛋”换成了“溯光镜使用权”,“大妈”换成了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老。
古墨长老的嗓门据说是开了扩音术法,拍桌子的动静让殿外池塘里的灵鲤都吓得集体翻肚皮装死。玄机长老这次也懒得和稀泥了,直接开启“暴躁老哥”模式,唾沫星子(虚影状态,所以是虚拟唾沫)都快喷到古墨脸上了。陆谨行则化身“人形数据报告机”,引经据典,摆事实讲道理,甚至不惜搬出自家那位不靠谱师尊云逸真人的“醉酒梦话”来佐证——虽然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争论的核心,说白了就是“值不值得冒险”。古墨长老坚守“稳健派”底线,金句频出:“一块破镜子(指溯光镜残片),祖宗传下来的压箱底宝贝,就为了查几个脚印子、几道鬼画符?你们这是崽卖爷田不心疼!万一镜子磕了碰了,或者照出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反噬起来,谁负责?你们这是拿着宗门的灵石打水漂,还是带响的那种!”
玄机长老则切换“冒险激进派”皮肤,瞪着眼睛反驳:“老古板!你那套‘不见兔子不撒鹰’早过时了!现在兔子(异访者)都蹲你家窗台上了,你还琢磨着是炖是烤?小膳丫头那些数据,白纸黑字……呃,是灵光闪烁,清清楚楚!那波动,那符号,那灵植灵兽的异常,是闹着玩的吗?这叫‘山雨欲来风满楼’,懂不懂?等楼真塌了,你拿《宗门安全规范》顶上去?”
陆谨行夹在中间,感觉自己的发际线又在后移,内心OS:“两位师叔,能不能直接投票?我站弃权。”
最终打破僵局的,不是谁的口才,而是一份来自灵植堂和灵兽苑的、字里行间透着“活见鬼了”气息的紧急联名报告——就在昨天,后山黑松林边缘,一片长势喜人、正准备收割的“荧光小蘑菇”(低阶灵蕈)田,以及隔壁一窝以“傻白甜、繁殖快”著称的低阶灵兔洞穴,同时遭了殃。
灵蕈田的景象堪称“蘑菇的末日”:原本水灵灵、会发出微弱荧光的小蘑菇们,一夜之间集体“蔫了”,不是普通的枯萎,而是灵气瞬间被抽干,直接化为灰白色的粉末,风一吹就没了,仿佛从未存在过。灵兽苑那边更惨,一窝几十只平时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卖萌的灵兔,突然集体发疯,红着眼睛互相撕咬,场面一度失控,等执事弟子赶到时,只剩下一地狼藉和迅速僵硬、死状狰狞的兔尸。解剖后发现,这些兔子的识海(虽然它们脑子不大)里,都有微弱的、但清晰可辨的异常规则残留冲击痕迹,经过“鉴迹盘”比对,与“癸九”探头旁和岩壁符号区域捕捉到的“虚垢”、“幽影”波段残留,相似度高达八成!
报告最后,灵植堂和灵兽苑的负责弟子用加粗、加大的字体悲愤控诉:“……此绝非寻常病虫害或兽类癫狂!定是邪祟作乱!请长老们为我们(的蘑菇和兔子)做主啊!!!(附:损失清单及预计贡献点赔偿申请,共三页)”
这份图文并茂(甚至还有留影石记录的灵兔发疯现场,画面过于残暴)、证据链完整(连兔子脑子里的规则残留都验了)的报告,像一记精准的“沉默术”,砸在了古墨长老头上。他盯着报告上那些化为飞灰的蘑菇和死状凄惨的兔子图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腮帮子鼓了又鼓,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段仿佛念遗言的话:“启……用可以。但!必须严加限制!至少三位元婴修士现场护法,阵图需经本座与玄机共同核验(其实就是挑刺),一旦镜光显现任何失控迹象,或护法修士察觉丁点儿不对劲,立刻!马上!终止!就算那破镜子当场碎成渣,也得给我停!另外,所有参与核心操作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本座立下心魔大誓,今天在这儿看见的、听见的,未经允许敢往外吐露半个字,心魔反噬,修为尽废!”
条件苛刻得像是要去盗取玉皇大帝的夜壶,但总算是……绿灯亮了,虽然是闪着红灯的绿灯。
消息传到闲云峰时,林小膳正对着工坊里一锅咕嘟冒泡、散发着“地狱级”复合型臭气的黑色粘稠物发呆——这是她第三次尝试炼制“初级规则扰断器(丐中丐青春版)”的失败作品。锅里的玩意儿看起来像是沼泽底部沉淀了万年的淤泥,表面还漂浮着一些疑似金属融化又凝固的诡异闪光颗粒,整体散发着焦糊、硫磺、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放了三个月的臭鸡蛋混合着过期丹药的“芬芳”。
“这玩意儿……别说干扰规则了,扔出去当生化武器都嫌污染环境。”林小膳捏着鼻子,一脸绝望地想着。
“有条件通过。”陆谨行踏进弥漫着怪味的工坊,眉头立刻拧成了麻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语速飞快,脸上带着连续熬夜和应付长老双重折磨后的憔悴,“古墨师叔追加了厚达一寸的‘注意事项及免责条款’,两位元婴客卿长老明天到。阵痴师兄那边……”
“阵图刚送过去,估计他正在骂街。”阵痴的声音幽幽地从门外飘进来,人照例没露面,只有一片边缘被烧焦了一角的玉简,被一股有气无力的灵力托着,晃晃悠悠地飞到陆谨行面前,“按古墨师叔要求的‘最高级乌龟壳’标准设计的,里里外外嵌套了七层‘断空’、‘绝神’、‘化反’、‘防窥’、‘自洁’阵。但溯光镜那破片儿自己就是个规则扰动源,想完全隔离?梦里啥都有。反噬风险……乐观估计,两成半吧。”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可能有点咸”。
两成半!对于有元婴修士镇场的任务来说,这风险率跟“走钢丝不带保险绳”差不多了。
陆谨行接过那仿佛刚经历火灾的玉简,神识扫过里面那些复杂到让人眼晕的阵纹线条,沉默地点点头:“辛苦师兄。还需与两位客卿长老的护法阵位协调,确保他们站的地方风水好、视野佳、跑路快。”
“等他们来了自己看位置吧,不满意自己挪。”阵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林师妹……你那‘扰断器’,实在搞不出来就算了,整两片薄荷叶子含嘴里,也能提神醒脑。溯光镜开光的时候,规则场会乱得跟一锅煮沸的八宝粥,你这伪灵根体质……容易变成那锅粥里最先糊掉的莲子。”
这话说得又直白又扎心。林小膳嘴角抽了抽:“……明白了,我会尽量不让自己变成糊莲子。” 心里想的却是:薄荷叶子?阵痴师兄你对“防护”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陆谨行看向林小膳,目光在她被熏得有点发黑的脸上停留片刻:“你脸色……很有特色。又通宵了?”
“睡了……大概一个半时辰。”林小膳实话实说,抹了把脸,结果把手上的黑灰也抹上去了,“在跟这锅‘规则级黑暗料理’搏斗,材料之间的‘爱恨情仇’比话本里演的还复杂。”她顿了顿,有点忐忑地问,“那两位客卿长老……好说话吗?”
陆谨行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介于“想笑”和“想哭”之间的弧度:“凌云峰的疾火长老,脾气火爆,一点就着,但为人耿直,答应的事刀山火海也会办。紫霞峰的清薇长老……”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是古墨师叔的道侣。”
林小膳:“……” 懂了。一位可能是友军(只要不点着他),另一位,百分百是古墨长老派来的“皇家特派巡视员”,专门负责盯着他们有没有“超速行驶”或“违规操作”。
压力瞬间从“山那么大”升级到了“珠穆朗玛峰那么大”。
接下来两天,闲云峰后山选定的那个观测点附近,气氛一天比一天像要举行某种邪教祭祀。阵痴干脆在观测点旁边搭了个简易草棚(比林小膳的工坊还破),吃住都在里面,带着几个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的内门阵法精英,跟绣花似的在地上、空中、甚至浅浅的岩层里刻画、调试着那些密密麻麻、看一眼都头晕的阵纹。上品灵石像不要钱(其实很要钱)的鹅卵石一样往阵眼里嵌,各种用于稳定、隔离、防护、预警的法器阵旗插得跟刺猬似的,把观测点围得水泄不通,远远看去像个小型的、发光的仙人掌丛林。
铁心带着他的“夜游神(临时)特别行动队”,在外围拉起了至少三道警戒线,口号是“连只蚊子飞进去都得查公母”。苏芷晴和李芸则在数据分析屋建立了“战时联合指挥部”,确保观测点与各处的通讯像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信息多)又长(链路稳),并24小时监控所有探头的状态。岩壁符号那边倒是安静得诡异,自从那次脉冲后,再没闹过幺蛾子,但这种安静,反而让所有人心里更毛了。
林小膳在经历第四次炸炉(小型)、第五次材料自燃、第六次产生不明刺激性气体后,终于在第七次试验中,勉强搞出了三个巴掌大小、厚如砖头、颜色灰扑扑像陈年瓦片的“规则扰断器(丐中丐青春乞丐体验版)”。效果嘛……她让苏芷晴用最低级的“明目术”看自己,苏芷晴看了半天,迟疑地说:“好像……比平时模糊了一点点,像隔着一层很薄的、沾了油污的毛玻璃。” 对规则层面的干扰?基本等于无。但阵痴说过,紊乱的规则场里,任何一点不和谐的“杂音”都可能影响平衡,这玩意儿戴身上,就当是给“规则场八宝粥”里加了颗没去壳的花生——聊胜于无,也可能硌着谁的牙。
她给了苏芷晴一个,自己揣了两个,沉甸甸的,感觉更像防身板砖。
使用溯光镜的“黄道吉日”到了。
天还没亮,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就跟棉被一样捂在了闲云峰头顶,一丝风都没有,空气闷得像蒸笼,让人喘不过气。山林间死寂一片,连平时最聒噪的“报晓雀”都集体失声,仿佛预感到今天不宜出门。
观测点设在一个背风的矮坡后面,视野能勉强瞟到黑松林岩壁符号的方向,中间隔着小山涧和层层叠叠、此刻看起来格外阴森的树影。此刻,矮坡周围灵光隐现,那些复杂的阵纹在地面缓缓流淌,七层颜色各异(赤橙黄绿青蓝紫,阵痴说这是为了区分功能,但林小膳怀疑他是想搞彩虹色)的光膜将核心区域包裹得严严实实,远远看去像个巨大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彩色肥皂泡。
核心处,一个三尺见方、由某种暗银色、非主流审美金属打造的复杂阵盘已经就位。阵盘中心有个凹槽,此刻空着,像个等待镶嵌宝石的戒指托。阵痴难得换上了一身稍微像样点的阵法师袍(虽然领口歪了,下摆还沾着草屑和墨点),脸色苍白得像刷了墙粉,眼下的黑眼圈浓重得能直接cos熊猫。他正做最后检查,手指拂过阵纹时,指尖细微的颤抖不是因为紧张,纯粹是身体被掏空后的生理反应。
陆谨行站在阵盘一侧,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腰佩长剑,表情严肃得像要去参加葬礼。他旁边站着今日的两位“重量级嘉宾”。
左边一位,红发如火,根根竖立,满脸虬髯,身材高大魁梧,只穿了件无袖的赤色皮质短褂,露出两条肌肉贲张、仿佛能跑马的胳膊,正抱着臂,一双铜铃大眼炯炯有神地扫视着周围的阵法布局,不时点点头,嘴里还嘀咕着:“嗯,这层‘断空阵’布得有点意思……那边‘化反阵’的节点再往左偏半寸就更好了……”正是以脾气火爆和炼器(兼打架)闻名的凌云峰疾火长老。
右边一位,是位身着华贵紫色宫装长裙、发髻高挽、插着精致步摇、面容姣好但神情冷淡的中年女修。她手里慢条斯理地拈着一串清心凝神的羊脂玉珠,目光低垂,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只偶尔抬一下眼皮,瞥一眼阵盘,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的不以为然。正是紫霞峰清薇长老,古墨道侣,今天的“首席监军”。
林小膳、苏芷晴、李芸和铁心等人,被“发配”到第三层隔离光膜之外的一个临时搭建的小观察台上。这里视野还行,能勉强看到核心区情况,但有阵法阻隔,安全系数高一点,大概相当于电影院最后一排看IMAX——效果打折,但不会被爆炸波及。
“时辰差不多了。”陆谨行沉声道,声音在凝重的空气中传开。
阵痴深吸一口气,那样子仿佛要上刑场。他从怀里(哆哆嗦嗦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刻满封禁符文的玄铁匣子,小心翼翼,像拆炸弹似的打开。匣内铺着厚厚一层能隔绝一切灵力波动的“冥息绒”,绒布上,静静躺着一块……碎片。
那碎片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形状极其不规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砸碎的玻璃。材质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混沌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灰色,表面布满了天然生成的、扭曲密集的细密纹路。它没有散发任何光华,甚至给人一种“黑洞”般的错觉,静静躺在那里,却让所有看到它的人心头莫名一沉,后背发凉,仿佛那不是碎片,而是一个通往未知深渊的“钥匙孔”。
这就是让两位长老吵翻天的溯光镜残片。
阵痴用特制的、绝缘效果最好的灵力丝线(据说是用雷击木心混合冰蚕丝特制)缠绕住碎片,将其悬空,然后像放一颗定时炸弹一样,缓缓、缓缓地放入阵盘中心的凹槽。
碎片落入凹槽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却直接作用在神魂深处的嗡鸣响起,像是某种古老巨兽睡梦中无意识的呓语。阵盘上所有密密麻麻的纹路骤然亮起,不是耀眼的灵光,而是一种晦暗的、仿佛承载了无数时光尘埃的灰白色光流。光流顺着阵纹奔腾流淌,瞬间注满了整个阵盘,并如同有生命般,向着外围那七层彩虹色光膜蔓延开去!
整个复合大阵,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强行唤醒了。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光线开始扭曲,明明还是阴沉的白昼,观测点核心区域却仿佛被拖入了一片灰蒙蒙的、停滞的黄昏暮色之中。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弥漫开来,仿佛时间的流速在这里被偷偷调慢了半拍,又像周围的空气变成了胶水。
疾火长老低吼一声,不再是嘀咕,双掌猛地一合,赤红色的、如同实质火焰般的磅礴灵力汹涌而出,精准注入他脚下那个特定的阵位,瞬间,最外层赤色光膜亮度暴涨,稳固如山。清薇长老也终于停止了拨弄玉珠,抬起眼帘,眼中紫光一闪,柔和却坚韧的紫色霞光自她身上升腾而起,如同轻纱般笼罩住另一侧的关键阵位,与赤色光膜交相辉映。两位元婴修士的灵力,构成了护法大阵最核心、最坚固的两根支柱。
陆谨行和阵痴同时动作。陆谨行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快速掐诀,一道道精纯凝练的灵力丝线从他指尖弹出,精准地落入阵盘几个关键的“方向盘”节点,负责引导和稳定溯光镜那狂暴不羁的“规则指向力”。阵痴则直接闭上了眼睛,全部心神沉入主控阵纹,像个顶级黑客在疯狂敲代码,细微调整着七层隔离阵的强度、频率与平衡,确保内部那即将爆发的“规则回溯风暴”不会像高压锅爆炸一样把大家送上西天。
阵盘中心的溯光镜残片,终于开始展现它“镇宗之宝(碎片)”的威能。
它依旧没有散发光芒,但其表面那些天然扭曲纹路,开始像解冻的冰川,又像苏醒的蛇群,缓缓地“流动”起来!一种无形的、难以形容的“映照之力”或者说“窥探之眼”,从碎片上弥漫开来,并未射向天空,而是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融入阵盘激发的灰白光流,顺着阵纹指定的、肉眼不可见的“通道”,越过山涧,穿过阴森的树影,精准地投向数里之外那片刻着让人掉san值符号的岩壁!
观测点核心,阵盘上方约三尺处的空中,一片大约脸盆大小、边缘不断扭曲波动的灰白光晕,如同水面涟漪般缓缓浮现、稳定。那便是溯光镜“映照”过去的、经过阵法重重过滤和转译后的景象反馈。
起初,光晕里一片混沌,只有疯狂扭曲、闪烁的光影和色块,像是信号极差的古董电视机屏幕,还掺杂着大量雪花点和滋滋的杂音(规则杂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光晕。
阵痴额头青筋隐现,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陆谨行灵力输出稳定,但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住光晕。
光晕中的景象,在阵痴的微调下,逐渐从“抽象派油画”向“稍微能看清一点的抽象派油画”转变。
显现的并非此刻实时的岩壁,而是一种……叠加了多重光影、仿佛浸泡在陈旧、扭曲的时光河水里的模糊画面。可以看到岩壁大致的轮廓,上面青苔藤蔓的痕迹如同鬼影般忽隐忽现。但重点——那片被抹去青苔、蚀刻着符号的区域——却笼罩在一团不断翻滚、搅动、浓稠得化不开的“灰色迷雾”之中!
那迷雾并非实体烟雾,更像是由无数细微的、不断生灭的灰色“信息絮状物”和闪烁的、仿佛承载着破碎信息的暗淡光点构成,翻滚搅动间,隐隐有难以名状的、完全违背常识几何形状的模糊轮廓在其中沉浮闪现,一瞬即逝,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更无法用理智理解。仅仅是注视着这片“规则信息迷雾”,一种强烈的认知不适和头晕恶心感便汹涌而来——那感觉,就像强迫一个只会加减法的小学生去理解黎曼几何,或者让一条鱼去理解火箭推进原理,属于灵魂层面的“知识暴力”。
“这……这就是那‘规则印记’的‘回音’?”疾火长老浓眉紧锁,铜铃大眼里满是惊异和警惕,他尝试用神识稍微探入光晕感受,“好家伙!老夫的神识进去,跟一头扎进了搅浑的沥青池似的,黏糊糊,乱糟糟,啥也捋不清,还沾一身‘味儿’!”
清薇长老拨动玉珠的手指早已停下,脸上那副“冷眼旁观”的表情也被惊疑不定取代。她尝试催动自身修炼的、擅长解析能量结构的“紫霞洞微神光”去触碰、解析那片迷雾。紫色的霞光如同探针般没入灰雾,但下一刻,灰雾只是更剧烈地翻腾了一下,反馈回来的却是一阵轻微但尖锐的神魂刺痛感,以及一堆混乱无序、无法理解的“信息碎片”。
“不止是静态印记,”她声音有些发干,终于不再保持沉默,“这里面……有‘活动’的残余。不是生命活动,是某种……仍在进行中的、我们无法理解的‘规则交互过程’留下的……‘噪音录像’。”
陆谨行和阵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仍在进行的规则交互过程残留?这意味着,那些符号不仅仅是一个“到此一游”的标记,很可能是一个持续运作的、他们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异界通讯接口”或“数据交换端口”在过去某一时刻留下的“活动影像”!
“能不能再‘对焦’清晰一点?尝试聚焦到最近十二个时辰内,符号被‘激活’、也就是发出脉冲信号的那个精确时刻?”陆谨行沉声问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阵痴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嘴唇,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拼了”的决绝。他双手十指猛地张开,又急速收拢,仿佛在虚空弹奏一首狂暴的交响乐。主控阵纹瞬间光芒大盛,又急剧明灭,外围的七层隔离光膜也随之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嘎吱嘎吱”仿佛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正在强行超频,提升溯光镜碎片的映照精度和时间锚定能力!
灰白光晕中的景象开始如同倒带的录像带般飞速“回溯”,光影疯狂变幻。岩壁上的光影从正午迅速倒退向黎明前的黑暗,然后又猛地向前快速推进一小段,最终,速度骤然放缓,如同老旧的机械钟表,艰难地、一格一格地……定格——
画面最终稳定在了一个特定的“时刻切片”。
正是昨日正午前后,‘癸十三’探头捕捉到那异常高能脉冲的精确时间点!
岩壁符号区域,那原本只是翻滚的灰色迷雾,此刻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沸腾”般的剧烈活动状态!灰絮和光点的运动轨迹不再完全随机,隐隐构成了一个向内急剧旋转的、短暂存在的“信息涡流”。在这涡流的最中心,一点极其耀眼、却同样散发着极度非人、令人本能排斥的“苍白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般,一闪而逝!
就在这苍白光芒闪过的瞬间——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充满痛苦的闷哼,并非来自压力巨大的核心区,而是来自相对安全的观察台!
林小膳猛地双手抱住脑袋,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晃,差点直接瘫软下去!就在溯光镜画面定格、那点苍白光芒闪现的同一刹那,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被两根浸透了液氮的钢针狠狠贯穿!那不是物理疼痛,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最深处、冰冷、尖锐、充满了海量无序垃圾信息和混乱规则的狂潮冲击!
与此同时,她怀里贴身放着的手机(以及那两片板砖般的扰断器),骤然变得滚烫无比!隔着好几层衣服,都烫得她胸口皮肤一阵刺痛!
眼前瞬间被无数扭曲跳跃的色块和乱码充斥,耳畔(或者说脑内)轰然炸开无法理解的、混乱至极的嘶鸣、低语、尖锐噪音!像是千万台不同型号、不同年代的破旧收音机,在同一时刻调到不同频段,并开到最大音量,所有的声音扭曲叠加在一起,试图强行灌入她可怜的脑容量!
“林师妹!”苏芷晴离得最近,反应极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林小膳,一向清冷平静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惊色。她能清晰感知到林小膳体内那点可怜的伪灵力彻底乱成了一锅粥,识海气息混乱不堪,像是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荷塘。
铁心也一步跨了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厚重温和的土行灵力,试图按在林小膳肩头帮她稳定。但他的灵力刚接触林小膳身体,就被一股混乱的、带着强烈排斥和“信息过载”特质的无形力量狠狠弹开,震得他手臂都有些发麻。
“这……这是规则层面的信息污染反噬?她离核心这么远,怎么会被波及这么严重?”铁心又惊又怒,百思不得其解。
核心区,阵痴也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主控阵纹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疯狂闪烁明灭,溯光镜碎片发出的灰白光芒也变得极不稳定,上方光晕中的画面开始疯狂扭曲、破碎,如同被打碎的镜子!
“糟了!映照触及了高浓度、高活性的规则信息残留核心,引发强烈同频共振!反噬强度超预估!阵法要撑不住了!”阵痴嘶声喊道,声音沙哑,双手青筋暴起,用尽全部心神和力气,拼命想要稳住那即将崩溃的阵图结构。
陆谨行脸色一白,眼神决绝,毫不犹豫地再次加大灵力输出,甚至不顾损耗,直接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精血的本源灵力,融入那些引导丝线,强行稳固住溯光镜那狂暴的指向。疾火长老和清薇长老也同时厉喝,元婴期的浩瀚灵力再无保留,如同决堤洪水般注入护法大阵,死死抵住从溯光镜碎片和那片濒临破碎的光晕中反冲出来的、混乱狂暴到极点的规则信息乱流!
“咔……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在死寂的核心区显得格外刺耳。
声音来自阵盘中心。
一道头发丝粗细、却异常清晰的裂纹,赫然出现在了那块珍贵的溯光镜碎片边缘!
“终止!立刻终止阵法!碎片要碎了!”清薇长老厉声喝道,脸色苍白,再也维持不住那份冷淡疏离。溯光镜碎片若真在她眼皮子底下毁损,即便她是古墨道侣,也难辞其咎!
“再撑两息!就两息!”陆谨行低吼,眼睛已经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片即将彻底湮灭的光晕。他知道阵痴和林小膳为此付出了多少,也知道这可能是一窥真相唯一的机会!他也看到了观察台上林小膳的痛苦模样,心中焦急如焚,但此刻中断,一切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那苍白光芒中的秘密也将永远沉入迷雾!
疾火长老一咬牙,眼中赤光暴涨,低吼一声:“他奶奶的,拼了!”身上赤红色的灵力火焰猛地收缩,随即化为一道凝实无比、仿佛能焚烧一切杂质的赤红火柱,狠狠压向那狂暴的反噬乱流,竟是以自身霸道火力,强行“煅烧”和镇压!
就在这最后两息之间,光晕中那即将彻底破碎的最后画面,在湮灭前猛地一颤,如同回光返照!那苍白光芒闪过的核心区域,极其短暂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浮现出了一样东西——
那并非之前见过的任何符号,也不是实体物质。
而是一个……模糊的、不断动态跳动的、由无数细微到极致的光点、线条和复杂几何面构成的、极其精密的、立体的、仿佛某种超现代“微缩城市模型”或“集成电路终极形态”般的虚影!虚影结构复杂到令人绝望,充满非欧几何的美感(或恐怖),只出现了不到十分之一息,便随着光晕的彻底炸碎、化为漫天光点而湮灭。
但所有目击者,尤其是陆谨行和阵痴,都看得清清楚楚!
陆谨行瞳孔骤然缩成针尖!那惊鸿一瞥的立体结构虚影,与他所知的任何修仙界阵法、符箓、禁制、乃至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器图谱都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基于完全迥异、甚至可能颠覆现有认知的物理(或规则)逻辑构建而成的……“人造物”投影!阵痴则是在那虚影出现的瞬间,大脑仿佛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无数关于阵法基础原理、空间拓扑、规则映射的灵感和猜想如同火山喷发般在脑中疯狂碰撞、炸裂!隐隐指向一个他从前只敢在深夜胡思乱想时略微触及的、堪称禁忌的领域方向!
“撤!!!”
随着陆谨行一声夹杂着疲惫与震撼的断喝,阵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和意志,同时切断了阵盘与溯光镜碎片的所有灵力连接,并毫不犹豫地引爆了最外层的两道“牺牲用”隔离阵!
“轰隆——!”
不算剧烈但异常沉闷的爆炸声中,大部分狂暴的规则信息乱流被成功引导向天空和地下深处。观测点核心烟尘弥漫,灵力乱窜,一片狼藉。阵盘上的光芒彻底熄灭,溯光镜碎片安静地躺在凹槽里,边缘那道裂纹似乎又延长、加深了一丝,整体色泽更加黯淡无光,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灵性。
阵痴直接脱力,身体一软,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疾火长老一把扶住。陆谨行也踉跄着倒退两步,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两位元婴长老虽然修为深厚,但此刻脸色也相当难看,尤其是清薇长老,华丽的宫装上沾染了尘土和灵力灼烧的焦痕,发髻微散,看向陆谨行和阵痴的目光极为复杂——惊怒、后怕、心疼(可能心疼碎片更多),但深处,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对刚才所见之物的极致震撼与茫然。
观察台这边,林小膳在苏芷晴和铁心的搀扶下,终于勉强站稳。脑海中的剧痛和那海啸般的噪音乱流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但留下一种空荡荡的、仿佛灵魂被粗暴洗涤过的强烈眩晕、恶心和虚脱感。她手脚冰凉麻木,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怀里的手机依旧滚烫,并且……在以一个异常急促的频率持续震动。
“林师妹,感觉如何?快服下这‘清心定魂丹’!”苏芷晴急切地将一颗散发着清凉药香的丹药递到林小膳嘴边,一向冷静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林小膳摆摆手,示意自己暂时说不了话,也吞不下东西。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脑海中残存的、以及手机屏幕上如同疯了一般疯狂刷新的信息洪流占据了。
就在刚才那苍白光芒闪现、她遭受信息冲击的瞬间,手机的剧烈震动、分析进度条的疯狂飙升至42%,以及脑海中炸开的混乱信息,是同时发生的!此刻,只有她能看见的手机屏幕上,正以瀑布流的形式,疯狂刷过数百条、上千条杂乱破碎、字符扭曲跳跃的信息流!其中夹杂着大量无法识别的异界文字(或代码)、乱码、以及那些她曾在锚点分析日志中见过的、仿佛具有实体重量的诡异符文!
这些信息流滚动速度快得让她视网膜都跟不上,但其中几个词组或短语,以极高的频率反复闪现、加粗、标红,如同血色警报:
**【检测到超高强度、疑似跨维度信息投射残余波动……】**
**【尝试进行初级解析与转译……警告:宿主载体(脑域)信息处理架构适配率过低……信息丢失/扭曲率预估:91.3%……】**
**【紧急协议启动:信息流检测到深层规则逻辑污染及认知危害特性……已强制启动最低效能过滤屏障……】**
**【关键信息片段模糊捕捉:坐标参数……锚点单元状态:严重异常/故障……通讯信号:断续/失真……对外请求:申请执行修复协议/请求重连至主网络……协议响应状态:……错误……访问权限:未授权/被拒绝……】**
**【强制关键词识别(重复广播):‘归途’……‘坐标错误’……‘修复协议’……‘拒绝访问’……‘次级观测者’……】**
**【关联态势警报:锚点核心内部编码信号生成与发射活动激增17.8%……与‘异访者’(观测者-01)于符号区域遗留脉冲信号结构相似度提升至51.6%……双方信息交互进程疑似进入加速阶段……综合风险等级上调至:‘极高且持续恶化’……】**
归途?坐标错误?修复协议?拒绝访问?次级观测者?!
这些冰冷、机械、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却又仿佛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的词汇,混合着刚才溯光镜中看到的诡异信息迷雾、那点苍白的毁灭性光芒、以及最后惊鸿一瞥、充满非人美感的立体结构虚影,在林小膳的脑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似乎……在无意中,以最糟糕的方式,“窃听”到了某个宏大、古老、且目前处于严重故障状态的“系统”,其内部发出的一小段“错误日志”和“求助广播”?
这东西(锚点)想“回家”(归途),但“迷路”了(坐标错误),它在试图启动自带的“修复程序”(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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