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坐在破庙角落,边啃着馒头边流泪。
她又哭了,谢昭珩算了算,从牢里逃出来半个多月,她已经哭了二十三回,眼睛还没哭瞎,还算是件好事,不然他们二人一个哑巴一个瞎子,直接躺路边当乞丐就行,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珍珠能不哭吗?一觉醒来,她从三百平米的大平层穿到一个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指甲盖里全是黑泥,往头发一抓一个虱子。
牢门大开时大家都在往外冲,珍珠打算人少点再冲,好不容易有出去的机会,那肯定不能被踩成肉饼,正准备溜出去就当面碰上来救谢昭珩的侍卫们,他们顺手把她带上,让她照顾重伤的谢昭珩。
谢昭珩醒来后觉着她一个女子在男人堆里不方便,怕牵连她,给了她些盘缠,让她去寻她爹娘,可是珍珠哪记得她爹娘,除了原身零星一些记忆碎片,她对现在处境一知半解。
结果刚离开没几天,珍珠去河边喝水洗漱的时候,这人从芦苇堆中滚出来了。
珍珠心里那个两难啊,她不是很想带着这个拖油瓶,但躺地上的谢昭珩,浑身血迹,病骨支离,弱柳扶风的,眼底里蒙着层淡淡的水汽,然后哀哀地淌泪,直勾勾地盯着你,换谁谁不迟疑。
珍珠足足纠结了一刻钟,最后还是把他拖着了。
心下不忍是其次,珍珠穿来异世,他是第一个抱有好意的人,珍珠如今能好好活着,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珍珠数了数手里的银子,开局带个拖油瓶,哀嚎一声,拿衣角擤了擤鼻涕,擦干眼泪。
她沿路打听好了,再往前两个镇子就是长桥镇,那长桥镇虽然叫镇,但是却是一方赫赫有名的商贸巨镇,地接数邑,衢通南北,一座长桥横卧要津,是往来商队、赶路旅人必经的要道。
珍珠打算去那落脚,摆个美食摊子谋生,因为她之前是个千万粉丝的美食博主,她那一身厨艺,真真是靠自己一天一天学习,一道菜一道菜琢磨出来的,可不是剧本,不然怎么能从福利院90*150cm的上下铺一路到300平方米的大平层。
珍珠的脸被火光照耀成金色,拿着根木柴戳里面的火星子沉思。
谢昭珩侧身躺在不远处观察着珍珠,他印象中的珍珠是个出名的痴儿,生下来不哭也不闹,只会呆呆地看着众人笑。幸而大太太慈悲,她爹娘的四处打点和悉心照顾,让她得以在厨房做个烧火丫头。
可以说这丫头除了烧火啥也不会,但这几日这火都是他烧的。
若是他没见过之前的珍珠,还可认为是三人成虎,但他见过珍珠在花园里扑蝴蝶撞得头破血流,坐在地上号啕大哭的样子,做不得假。
二人沉浸在思绪当中,完全没注意到一阵脚步声,忽而冒出一个壮汉擒住珍珠,发出邪笑。
“哎呀,老天顾我啊,没想到这破庙还藏着个这般水灵的小娘子。”
珍珠大惊失色,在他怀中扑腾,可她看不清身后,只感受到有一阵扑鼻而来的汗臭味和身后那一层又一层软绵绵如浪涌而动的肥肉。
珍珠一时惊慌,她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心下恐惧让她又哭又叫。
身后那歹徒觉得扫兴,翻转过珍珠,珍珠看见的就是一个凶神恶煞,满脸胡茬,脸肉都在抖的胖汉。
那歹徒一巴掌把珍珠扇倒在地。
珍珠感觉脸颊火辣辣的,那种灼热,好像要从珍珠脸上一直烧进骨缝里。
这个死胖子,珍珠双手撑地,眼中迸发恨意,这巴掌彻底让珍珠噤声,也让她冷静下来了。
珍珠抬头便露出甜蜜的酒窝,她看向那歹徒,眼儿弯成月牙儿,似有无限情意。
“哎呀郎君,妾身知错了,妾身不想死,我夫君在这儿,妾身放不开,等着,妾身把夫君眼睛蒙上,待与你玉成好事,还请郎君放我们夫妇二人一马。”说着珍珠便跪地不停磕头。
“哼,小娘子,我会好生待你的。”那歹徒笑得脸上横肉乱颤。
珍珠也不管他,急急爬到谢昭珩身旁,面色凝重,眼中淬出利刃,一把从裙下撕下一条布帛,假意给他蒙上眼时,从谢昭珩发间摸到玉簪,珍珠对那根玉簪印象很深,因为她打算到了长桥镇就从谢昭珩手里要过来卖掉做生意的启动资金。
谢昭珩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抓住她的手,用袖子遮掩着给珍珠递过一把短刃。
珍珠咬着牙,嘴唇紧紧抿着,下一秒看着谢昭珩落下泪来,谢昭珩伸手擦掉珍珠的眼泪,微微扬起嘴角,作“别怕”的口型。
珍珠拿那布帛虚虚地遮住谢昭珩的眼睛,转身仰头便朝那歹徒笑,珍珠肤色莹白,弱不胜衣,脸上的灰尘更添几分楚楚风韵。
那歹徒没见过这般掉入尘埃还如同仙娥一般的女子,眼神怔怔发直,一时忘了言语,楞在原地。
珍珠握紧手中短刃,朝歹徒慢慢挪过去,那歹徒突然朝珍珠□□着扑过来。
珍珠深呼吸,歹徒距离珍珠咫尺之遥时,突然捂着下身痛呼一声,他的脖颈就暴露在珍珠眼前,珍珠二话不说猛的一刀狠扎下去。
一股温热的血骤然喷涌而出,溅得地上到处都是,歹徒倒地上时一声闷响,又扬起一阵灰尘。
珍珠感觉全世界都充斥着血色,她忽地拿不住短刃,全身失去力气跪倒在地。
歹徒喉咙中还发出“嗬嗬”声,那双不可置信带着满满恶意的眼睛牢牢的印在珍珠脑海里。
谢昭珩慢慢爬过来,捡起地上的匕首,又利落地在歹徒心脏处补了几刀,终于彻底断气,谢昭珩合上歹徒眼睛。
珍珠跪坐在一旁,看着手上的鲜血无声地流泪。
这是第二十五次流泪了,谢昭珩叹口气,拉过珍珠的手,那衣袍擦干净,在她手心上写:
【此人心怀恶念,死有余辜】
珍珠抬脸,一双杏仁眼满目通红,泪光潋滟,鼻翼一抽一抽的,她轻轻地推了推谢昭珩的肩膀,指了指血泊里的那摊死肉:“我没事,去摸摸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明日一早我们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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