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还在继续,好像是一个闷在心里的钟鼓,一刻不停地敲打着她的心脏,她不想听到这样的声音,但还是选择了靠在门上,任由敲打的声音在脑袋之上响起。
“你开一下门,不要装作没听见好不好?”
里面依旧没有传来声音,就好像她已经在里面晕厥了,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沈萦竹在那里敲了一下午的门,最后有些累了,于是坐在了门口的石阶上,手肘撑在大腿上,手掌托着腮。
此刻,才注意到院子里的风景是那么的悲凉,已经到了春天,树叶依旧没有萌发嫩绿的叶子,像是一棵老掉的树,在苟延残喘。
在春风的吹拂下,它摇动着枝条,叶子也簌簌作响。
生活了这么久,它依旧没能保住自己的青春。
沈萦竹蓦地想起,她敲门敲了这么久,太子那边依然没有动静,就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一样。
她再一次起了身,选择敲起了窗棂,她轻柔的声音回荡在院子里:“你是不是被欺负怕了,不想走了?”
“你别怕,真的,有我和萧侯爷在,太子算什么东西。”
“我敲了这么久的门,他那边还没有动静,就算我现在带你出去也没关系,你的毒迟早会解。”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门内还是没有动静。
心里灰暗得不成样子,可她也没有放弃救她,回安浔侯府之后,还是在不停地寻找解药。
——
春风中似乎带着擂鼓的声响,不断地向人们逼近,长城已经失守,北戎正在向京城进军,不出三日,他们就会集体抵达皇宫。
沈萦竹还是待在了安浔侯府里,没有回她自己的家。
不是她不想回家,而是家里确实没有什么她留恋的了,大哥生死未卜,阿姊圈禁东宫,父亲殚精竭虑,母亲精神失常,她回去会打破所有的宁静,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
那倒不如——不回去了。
因为极大的精神压力,沈萦竹的手经常是抖的,她时常拿着那个缓解的药物,一拿就是半天时光,她就这么抖着手,思考了那么久也得不到答案。
这世上好像根本没有解药。
她感觉自己身侧有人靠近,这才终于将手里的药物放下。
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人搂了过来,脸埋在了她的脖子旁边,温热的呼吸碰在她的脖间的皮肤上,化开雾气,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锁骨倏地一疼。
她呆呆地把头转过去,下巴贴住了他的头,她说道:“你在干什么呢?咬我?”
“就是咬你,想要你清醒一点。”萧泠洲终于将俯下的头抬了起来,像是一只怪物,已经品尝完猎物的美味。
“嗯?”
“你拿着这个药已经多久了,手不酸么?头不疼么?”
“可惜了,我没有。”沈萦竹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锁骨上的牙印上,“我身体难受我自己不知道?”
“还真有可能。”萧泠洲看着她皱眉的样子,紧绷的神经似乎很久都没有缓下来过,他似乎还能看到,她手臂里收缩的肌肉,一刻不停地在她的手臂里抽动、颤抖,“你一直都不舒服。”
或许是被人猜破了心思,她脑子里思索的东西陡然换了频道,莫名地心里一暖,然后就将他拉进了怀里。
“你既然一直都知道,那就不应该来找我,我现在很愤怒,我要把之前你给我的都还回去。”她在他耳边如是说道。
“我给你的?”
他曾经给过她很多的爱,有一些被抛弃在了雨里,有一些被她接纳融合,还有一些藏在一些她看不到的地方,还没有让她看见,这么数来,简直太多太多了。
就在他还在思考的时候,她的吻就落了下来,落在了他的脸颊、他的眉眼、他的脖颈,好像落在了她能碰到的所有地方。
彼时,窗外莺歌燕舞,牡丹花苞绽放了一角。
——
翌日,距离北戎抵达京城还有不到两日的时间,沈萦竹心灰意冷,没有找到解药的痛苦还是占了上风。
她再一次去了东宫,顺便捎上了萧泠洲,准备就今天把沈怀蓉带走,到时候把东宫的特制香囊带走,沈怀蓉就还有七天的时间,她一定能帮沈怀蓉找到解药。
走进后院,就感觉冷冷清清的,门口晒太阳的沈怀蓉消失了,反倒是紧锁的屋子,还是没有打开。
她想到沈怀蓉可能两天都没有出来,一定饿坏了,都想要去带她回去之后,给她做一点爱吃的东西。
但当他们撬开屋门、推开大门的时候,浑身的神经在一瞬间紧绷起来,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
那是一块白绫和一个悬挂的人。
沈怀蓉的衣服都还和新的一样,就是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没了,嘴巴呈现死寂的灰色,脸颊上一条伤疤,从眼尾一直蔓延到嘴角。
伤疤还没有好全,现在脸颊周围泛着红,像是前不久被人划的。
沈萦竹突然想到了前天,沈怀蓉不肯当面见她,跟她说话,仅仅露出一边的脸,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她不想要沈萦竹担心,只能兀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让自己的伤疤慢慢好去。
她突然又想到,前天沈怀蓉还好好地坐在院子里,接受着阳光的洗礼,结果现在……竟然连尸体都已经寒去了。
她挣扎着闭上眼睛,往后退一步,脖子上的筋挺立起来。
她没想过这是最后一面,这是一场没有回答的结束。
她的房间里没有人来过的痕迹,这就说明他们是第一个,太子从来都没有慰问过沈怀蓉,甚至连她死了都不知道……
地上安安静静地放着一张写着沈萦竹名字的纸条,显然是留给沈萦竹的,沈怀蓉早就预料到,自己的死会被沈萦竹第一个发现。
那张纸条上面写的是——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估计我已经死了吧,活着对我来说太痛苦了,还不如就这样离去,就这样和你们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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