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牢里,沈萦竹还是保持着一种高调,好像谁都无法阻挠她,好像谁都无法杀死她。
萧泠洲是她的底气。
方才顾令姝话里提及的那些过往,内容全都不假,当年的沈萦竹听着或许会暴跳如雷,但现在的沈萦竹变了。
当初想要害她的是费旗还是唐允舟其实并不重要,中间坎坎坷坷经历了这么多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和萧泠洲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起。
他们相爱,付出彼此的心,在紧张的时局里接吻。
他们不会被阻碍住,停滞不前。
萧泠洲是仙人掌,沈萦竹是蔷薇,只有敛去锋芒,他们才会永远在一起。
坏人的种种阻碍,反倒成全了他们。
面对着顾令姝,沈萦竹从容、镇静,甚至还有些愉悦,她似笑非笑:“那我谢谢你啊。”
顾令姝的脸色本来就不太好,听了沈萦竹的话后,刹那间就面如死灰,一反常态地抽出头发上的珠钗,狠狠地向沈萦竹砸去。
可惜了,沈萦竹早就有所预料,她巧妙地躲了过去,珠钗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它碎了。
“你跟我说的这些我都不在乎,反倒是你,过去了这么多年,性子还是没有变,遭受如此大的打击,为何还要披上小人的皮囊,只是想要让我堕落呢?”沈萦竹抱着手。
“你懂什么?你当初做的那些事情,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想要取代你,我要你得到过的一切。”顾令姝说着说着竟然哽咽了起来,嘴唇变得通红,身体里的血液好像就要涌出来。
“执迷不悟。”沈萦竹的眼睛微微阖上,漫不经心中还带着几分乏味,“你若是没有被我的执念所困,你完全可以重新开始,不做那个坏蛋顾令姝,你可以成为一个新的人,你可以是悬壶济世的医师,你可以是赠人余香的商贾,你甚至可以是路边毫不起眼但善良的小贩……”
“闭嘴!”顾令姝的眼睛蓦地阖上了。
或许是这句话的冲击太大,她的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这些年来,她能做的不只有投靠北戎,她还有千千万万的方式,不为比过沈萦竹,而是做好自己,但此刻看来,她好像走不了回头路了。
她会惋惜的吧,她会后悔的吧。
但当她重新睁开眼睛,眼睛里依然盛满了恶意,但好像多出来了一种别的情绪。
沈萦竹看了良久,看着她将手无意识地放在肚子上,然后双手握在了肚子前,视线再次看向她的眼睛时,她终于明白她的那种情绪了——
那是一种不甘心。
她不甘心自己做了这么多还比不过沈萦竹。
她咽了咽口水,泄了口气,终于将牢门打开,和里面的沈萦竹面对面,她说:“跟我走,反正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你能拉着萧泠洲一起死,那就是更好的结果了。”
沈萦竹乍一听,没有听出她口中的意思,但她已经拉着沈萦竹的手往外走了。
她的力气并不大,即便是生气的时候,手腕上的力道也不过分,至少沈萦竹不疼,她蓦地想起自己力大如牛,想要直接逃跑,结果门口两个壮汉顺带着走过来,将她押住了。
“……”
自己打不过就叫来帮手,好手段。
沈萦竹被拉拽着,两只手被两个壮汉放到了身后,顾令姝则领着路,带着他们走到了长城之上。
外面隐隐约约可以听得到兵刃相接的声音,好像就在不远处,周围翻涌过来浓重的灰尘,沈萦竹不由得掩住了口鼻。
那应该是萧泠洲在不远处战斗,为了她。
她被押送到了长城之上,滚滚的黄土还在翻滚着,站在上面的众人视野有些受困,她能朦胧地看到远处的一群人身着黑衣不停动作,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顾令姝站在她身边,也在极目远眺,那远处是胜败的一大关键点。
掀起的灰尘还在刺激沈萦竹的口鼻,她猜想,顾令姝带她来这里,一定不是为了看战局,这本来就跟他们没什么关系,顾令姝过来一定有别的原因,或许——她才是整场战争的节点。
她傲然站立,用手轻轻扫去面前的灰尘,面不改色地对顾令姝说道:“你带我来这里,是想要熏死我吗?”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你不是自诩清高,什么都懂么?”
“……”
套话没套出来,好像还被骂了,这令沈萦竹很不愉快,她突然伸出腿绊了顾令姝,顾令姝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
若不是沈萦竹心里烦闷得厉害,顾令姝也不至于遭此劫难,她看着顾令姝回过头,瞪了她一眼,然后便蹙着眉头,让那两个壮汉抓得近一点,她本人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下沈萦竹是怎么都碰不到她了,除非沈萦竹有竹竿那么长的腿。
她暗戳戳瞄了顾令姝几眼,她是怎么做到不发火的?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呆呆站着的顾令姝,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恨,若是她一直保持这个姿态,不争也不吵就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看到远处的沙尘变少了,穿着黑衣的人也不动了,这似乎意味着战争结束了。
地上七七八八躺着一群人,因为距离得远,沈萦竹没能看到地上的血,也不至于太害怕。
虽然她没能看出那边人的阵营,但她猜想,是萧泠洲赢了,接下来似乎……就该拿她试问了。
果不其然,身旁乌泱泱涌过来数十个人,他们着装整洁,看上去并没有参与战场,领头的那一位昂首阔步,脸上还有些洋洋得意,就是先前将她迷晕的首领允朔。
他走在最前面,不一会儿就站在了她的身侧,沈萦竹顿时想要给他一个扫堂腿,让他有跟顾令姝一样的下场,可是她蓦地又被打断了。
长城前方,那一群身穿黑衣的士兵涌过来了,前面的一些骑着马,举着长矛,后面的一些列队跑过来,手里握着长剑。
这次沈萦竹看得真切,那士兵前面特立独行什么都没拿的,是萧泠洲,他好像从来都这么狂,在要紧关头总会表现出一种运筹帷幄的架势。
虽然他看到长城上的沈萦竹失神了片刻。
身旁长剑出鞘,在长城的边上蹭了一下,发出“铮铮”的响声,似乎这一下只是为了震慑底下的萧泠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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