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仁婶婶的生日到了,恩和不想回家也得回。
他不想看到阿妈眼睛里的失望。
巴音阿妈和萨仁婶婶在毡房里聊着天,巴音坐在一边听着,气氛轻松。
恩和在门口站了很久。
林桉从他身后走过来,奇怪他为什么在外面傻站着。
“林桉哥。”恩和攥紧拳头。
“怎么了?怎么不进去?外面冷。”
“阿妈要是问起……”
林桉语气不重:“现在知道担心了?”
恩和垂下脑袋,他的脑海不断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
公交车到站后,他一路打听阿爸现在的小区。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被他找到了。
小区不大,是个老小区,外立面重新粉了灰白色,没有电梯,人口混杂,但胜在周边配套设施还算齐全。
几栋楼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是游乐场。
恩和走进去的时候,游乐场里还有几个小孩在滑滑梯。
他站在游乐场边上看了一会儿,心里乱糟糟。
一个小孩从滑梯上滑了下来,落地的时候没站稳,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冲出沙池。
恩和迅速伸手扶住:“没事吧?”
小孩摇了摇头,是一个小女孩,三四岁的样子,扎着鱼尾辫,穿了一件兔兔裙。
恩和往四周看了看,游乐场边上站着几个在聊天的大人:“你家大人呢?”
小女孩朝墙角指了指。
恩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女人正背对着他们打电话。
小女孩拽了拽他的衣角,他把目光从那个女人身上收回来,低下头。
小女孩正仰着脸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半融化的糖,塞进他手里。
“哥哥,吃糖。”小女孩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缺了的大门牙。
手上黏腻的感觉传来,恩和看着小女孩缺了点门牙,犹豫片刻,说了声谢谢。
之后,他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看着游乐场里的孩子一个一个地被家长领走,看着楼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他站起来,走进楼道。
楼道很窄,声控灯也不太灵敏。
他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走到四楼的时候停下来。
406房门外的走廊,堆放着一个五层的鞋柜,还有一堆小孩的玩具。
恩和没注意,他站在门口,抬起手,手指悬在门上方,没有敲下去。
手放下,又抬起来,又放下。
挣扎片刻后,叩响了房门。
“妈妈,有人敲门。”
“来了。”
房门打开。
“哥哥。”
是下午游乐场那个小女孩。
“满满,谁来了?”
小女孩妈妈紧跟着在身后,看见恩和一脸疑惑:“你找谁?”
“不好意思,走错了。”恩和想也不想就回答。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了一道浑厚的男声:“老婆,怎么了?”
“爸爸,是哥哥。”
恩和僵了一下,“打扰了。”
鞠躬、转身、逃跑。
“可能是走错了。”在恩和走回,小女孩妈妈回了丈夫一句,顺手把房门关上。
恩和跑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脚下忽然一软,狼狈摔了一跤。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楼梯一阶一阶,很长很长。
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照亮他离开的路。
他没有回头。
电话里的阿爸,就是这个声音。
公交站的长椅冰凉,他有点想家了。
林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孩子,别想这么多,进去吧。”
恩和跟在林桉身后进了屋。
“看看,谁回来了?”巴音阿妈挤眉弄眼。
萨仁婶婶转头看向门口,眼里是巨大的惊喜:“恩和,你怎么回来了?”
她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拉着恩和往里走,把他摁在椅子上,盛了一碗热奶茶,放在他面前。
恩和喝了一口,奶茶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有停下来,奶茶喝得一滴不剩。
他紧绷的弦瞬间松了。
他放下碗,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阿妈,我回来了。”
“在学校怎么样?同学好不好相处?钱够不够?”萨仁询问着儿子在学校的情况。
“挺好的,够。”
萨仁发现儿子好像变了,具体哪里变了她也说不出。
归结为孩子长大了。
林桉刚踏入屋内就被巴音拉了出来。
巴音牵着林桉的手,手掌暖意传来。
林桉笑了笑:“放心了吧。”
巴音:“嗯。”
林桉:“你是好哥哥。”
巴音:“也会是好男朋友。”
林桉看他还有闲心开玩笑,就知道没事了。
“回去吧。”林桉说。
屋内逐渐变得拥挤,美酒佳肴,欢声笑语。
这一天,萨仁婶婶无比希望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又到了说离别的时候。
贝贝、小赵和小宋三人眼泪汪汪,不舍地和众人告别。
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滕蓉蓉依旧顶着全装,戴着她的大墨镜。
她拽着刘医生的胳膊。
“我要走了。”
“好。”
滕蓉蓉挑眉:“我说我要走了。”
刘医生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滕蓉蓉忽觉心梗:“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刘医生认真思考。
“算了。”滕蓉蓉叹了口气,就知道指望不上这人。
她双手固定住刘医生脑袋,吧唧一大口。
刘医生脸颊瞬间多了一个醒目的口红印。
滕蓉蓉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恶狠狠警告:“今天之内,不许擦掉。”
刘医生看着张牙舞爪的小姑娘,温和地笑了笑,答应下来。
“知道了,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就回去。”
月亮近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他不可能不管不顾、一走了之。
这些都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辛苦你了,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贝贝。”
小姑娘独自一个人撑起了家。
尽管女儿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出生,但事实上就是他没有尽到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
“少管我,贝贝也是我的女儿。”滕蓉蓉嘴不饶人。
刘医生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神温柔。
滕蓉蓉心软成一摊水,只是说出口的话无法再更改,其实早在她故意把人灌醉荒唐一夜后,她就开始戒酒了。
不过,她没有后悔这样做,更没有后悔生下贝贝。
刘澍文,是你先招惹我的。
滕蓉蓉初中时,一直是问题少女,无父无母,从小寄人篱下,她把自己活成了刺猬。
转折点来源于那一次学校组织的书信漂流活动。
滕蓉蓉的结对人正是刘澍文。
刘澍文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学习好,家境好,乐于助人,关爱同学。
刘澍文把她从危险边缘拉了回来,资助她上了大学。
在滕蓉蓉不懈努力之下,两人在她大学毕业后见了第一面。
滕蓉蓉谈恋上了这份温暖,忘恩负义地做了坏人。
刘医生就这样顶着口红印和滕蓉蓉回到了人群里。
成功引来众人注视。
蓉姐不愧是蓉姐,林桉竖起大拇指。
刘医生面色不改,牵着滕蓉蓉的手暗暗收紧。
那一夜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但还是可耻地做了逃兵,小姑娘年轻,心性未定,他怕她只是玩玩,他更怕他会成为和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一样的人,午夜梦回都是母亲歇斯底里的模样。
野花就该在高高的山坡上自由生长。
旁人只会看到他光鲜的一面,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那一纸优异的成绩,完美家庭下早已千疮百孔。
把蓉姐几人送上飞机,林桉、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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