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叔当师父?
月重华愣住了,这确实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不过……师叔不是不收徒吗?
上次她软磨硬泡求了许久,师叔甚至吝啬于指点一二,现在竟主动要当她师父。不需问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也能明白牺牲不小。
还有大长老在宗内的权势,师叔扛得住吗?要是为此连累亲近的人,她于心不忍。
“师叔,事关重大,你不必如此。”月重华越说越小声,其实她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师叔拍拍她手背:“师侄且放宽心,有我顶着。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月重华走出洞口时一步三回头,洞内灯火尽灭,隐约听到长长的叹息声。
不知道这位向来严肃的师叔在挣扎考虑些什么,心中担忧,但又忍不住想将重担多分出去一些,因此挣扎许久。
一整个白天,月重华没能等到师叔的确切消息。偏偏这火烧眉毛的时候,孟含章还要来找她切磋,自然是拒之门外。
他不解,比试赢了怎么还忧心忡忡的,隔着窗户问:“月师妹,莫非是伤到哪儿了?”
月重华恼怒道:“伤到心了!”
他不依不饶问:“怎么,叶师弟又惹你了?”
“去去去,胡说八道,”月重华推开窗子让他走,“你有个好师父,你懂些什么!”
孟含章一头雾水地离开,方过片刻她又后悔了,好不容易有个友善的同门,人家师父还帮过自己,怎么就这么迁怒人家。
但现下实在烦闷不堪,谁来问话她骂谁。
黄昏时分,师叔亲临木屋,神色略带憔悴。
月重华和师兄恭敬奉茶,师叔却心不在焉,显然还惦记着别的什么。
他又在桌边坐了半晌,才似回过魂一般说道:“为难你了。明天我与你同去。”
两人忙说师叔操心了,他叹口气:“当真折我寿了。”
说完,又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说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就……”
他放下杯子的手竟然在颤抖:“实在不敢收徒弟。”
原来是在担忧这个。打听长辈的陈年往事不大礼貌,不说些什么也不尊敬,还是叶轻舟劝道:“师叔,您要想说,我们洗耳恭听,若不愿提起,不说就是了。”
月重华补上:“师叔放心,不过权宜之计,若您嫌麻烦,也不必真把我当徒弟待,对外叫您一声师父,对内您还是我们的师叔。”
师叔噗嗤笑出声来:“你们两个小的,还操心起我的事来,唉……”
他忍不住用食指不规律地敲桌子,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反复几次之后终于是开了口:“也没别的什么,守好规矩就行了。”
说完,两片嘴拉成长长一条线,又泡回往事的苦水中。
月重华还想说点什么,但被师兄按住。他打出生开始就和师叔认识了,两人之间更熟,听他的应该没错。
两人就这样静静陪师叔坐了许久,直到他抽抽鼻子,静默离去。
她好奇师叔的徒弟到底做过什么,让师叔心有余悸,但师兄也不知道这秘密,长辈们也不曾提起。
至于明天,就看他们两个配合能不能过关了。
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师兄将手压在她肩膀上说,是三个人。
月重华将一炷香奉于师父牌位前,叩首许愿。
现在是四个人了。
说是辰时到场,还得提前准备梳妆。
月重华扎上一条杏色发带,隔远了看隐隐泛白,像是戴孝。
师兄绣了两天,将朱红发带拼回成完整的一条,接缝处用更暗的红色绣上几点梅花,蜿蜒开在狭长的岸边。
这条当然得带去,戴在头上哪有绾在手上显眼,她将发带仔细缠绕于腕间银环上,不知情的人看了只当是件别致的装饰。
还有半个时辰,她便动身前往,免得在这方面落人口实。
正殿门前,有人比她来得还早。
“师叔。”月重华躬身作揖,紧贴着站下。
“嗯,”师叔今日收拾齐整,衣裳都换了身新的,更显精神,“别怕。”
有师叔在身边,她不怕。看师叔攥紧又放松的拳头,这话或许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高墙悬檐,铃铎轻响,在高大的乌黑木门衬托下,两人显得渺小。里面的人明知二人到此,却没有半点启门相迎的迹象。眼看就要到时辰了,门后才传来细碎脚步声。
木门嘎吱开启一点小缝,一名结丹弟子躬身出门迎接:“见过执事,见过月师妹。”
按理说得叫她师侄才是,但这人是大长老的弟子,听语气已经默认月重华是他同门师妹。
月重华客套行礼,师叔略点了点头,一手把住门环兽首:“可以进了?”
这名弟子忙拱手堵人:“大长老只传了月师妹一人进去,在下不敢……”
“既然你做不得主,那我就亲自进去说,”师叔轻微用力便将门推开,“小月,走!”
月重华险些没反应过来这个“小月”是在叫她,想来也是,这时候再叫师侄就生分了。她本想叫声“师父”配合演戏,又怕操之过急,再加上确实张不开嘴,只能紧紧挨着师叔走显示关系亲密。
正殿之内摆放好桌椅与蒲团,青云宗创派祖师的画像高悬后方,供桌上花果香烛一应俱全。
大长老还未露面,现下殿中也没旁人,师叔最大,也没人敢拦他,于是一路冲到桌椅前才停下。
“禀报大长老,许未远携晚辈月重华特来拜见。”师叔虽脾气火爆,此刻还不忘礼节,言行无一不全,免得因此失了先机,白送个把柄给人说嘴。
案上香烛的青烟略微一闪,月重华眼前似乎一花,再定睛看时,大长老已负手立于供桌前。
“未远,一大早的,有什么要紧事?”大长老今日穿了身黑袍,外罩苍青纱衫,整个人像团深沉的影子,“乖徒儿,来得如此准时,还不见过你许师叔?”
一上来就先给人安排名号、亲疏,月重华恶心得像吞了条虫子,又不敢当面违拗,只能转移话题,行礼道:“拜见大长老。”
师叔就没那么客气了,直接走到大长老面前,宣告道:“大长老,在下今日前来,正为此事,这孩子脸皮薄,有些话不敢说,我这个做长辈的却不能不替她说,免得失了信誉,陷她于不忠不义的境地。”
大长老自往桌椅旁坐下,微微扬起下巴听师叔说话,脸色无甚变化,应是早有准备,因而能在师叔话音刚落时便答道:“未远,你这话也太见外了,宗内都是一家人,这孩子生性放得开,有什么不敢说的?”
师叔脸上微染愠色,点头道:“是,确实没什么不敢说的,前日她还同我说,感念昔日交情和近日大恩,要拜我为师呢。我想着师兄刚去,不好意思占了他的位置,所以没来得及定下名分。”
“不想大长老也偏爱这小徒儿,她又不好意思说这事,只能我来做这个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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