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这位记仇的师弟,竟还满怀期待地望着她,黑眸亮亮的,一脸“快夸我夸我”的神情。
施清弦明显有点顶不住这目光。
她只得人情世故了一下,向大佬低头:
“温师弟实力超群,竟能瞬杀这筑基后期的魔修,属实厉害。”
听得这话,他唇边绽开一个明媚的笑意,应道:“嗯。”
少年俊逸的五官更加生动起来,剑眉如画,乌眸含星,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微抿。气息却是清冽的,像寒潭里流动的水。
施清弦望着他飞扬的眼眸,瞬间有些恍然,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看不懂这个人。直球又腹黑,热情又高傲,心思深沉又小心眼子……
这些教科书里的反义词,到底是怎么组合到同一个人身上的?
她下意识回头,看一了眼还处在震惊中不能自拔的杨予。
他眼睛睁得像铜铃,如同被人拔了电源线,一动不动,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温双白。
果然,就连大师兄也不够了解这位朝夕相处的师弟么。
这货的秘密不比她更多?
施清弦心中也生出了些试探的意思,语气微妙地道:“不过……温师弟你居然厉害到这般程度,大家好像都不太知道呢。”
如果早知道仅凭他一人就能秒天秒地,还有什么任务是完不成的?
就说那鸡贼的万长老,又何苦盘算来盘算去,让他们这些练气期弟子去做幌子,白白送死。
温双白微微一笑很无辜:“看来大家,都不太关心我。”
施清弦:“…………不关‘大家’的事,是你藏得太好了。”
“小师姐在怪我?”他倒是七窍玲珑心,话里头隐含这么微小的一丝抱怨,都被他捕捉了去。
施清弦撇嘴:“不敢不敢。”
他眼尾弯了弯:“小师姐心里肯定在骂我——明明有实力独自完成任务,却没有去万师叔那里自告奋勇、一力承担,害的你们从温暖的宗门里走出来,见识了一下世间的险恶。”
虽然这遣词造句非常讨人厌,但话糙理不糙,他确实没有义务为别人做这些事情。
施清弦点点头:“你说得对。我没有要迁怒你的意思,虽然你是被保的‘帅’,横竖也只是棋盘上的棋子。我是在怨怼那个想出此等‘妙招’的下棋人罢了。”
“这修仙界何时慈善过?本就是弱肉强食,”他轻嗤一声,“今日你不够强,便会被当做棋子,明日你不够强,便会被更强的棋子吃掉。”
她忽而抬眸:“谁也不是生来就是强者。”
十八年后是一条好汉。那十八年前,谁还不是一个宝宝?
生于和平年代,她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公正平等,不可能这么快就接受什么丛林法则。
既然规则是弱肉强食,宗门却又要求大家有“集体主义”精神,这不是莫大的讽刺吗?
他蓦地靠近了些,殷红的薄唇勾起讥诮弧度:
“小师姐你并非真是为弱者鸣不平,只是因为你差点成为了被吃掉的棋子,才有此愤懑。”
“……”施清弦一愣,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这是在说她——虚伪吗?
“世人皆是如此,只关心自己……”他喉间溢出低哑的笑音,晶亮的黑眸中,全是她的影子,“别人的死活又有什么干系?”
尾音轻微拖长,消散在林间的风里。
他身上有种不知名的清冽熏香,淡得缥缈,此刻似有似无地萦绕而来。如同一种无形的压迫力。
无论是言语还是气势,都被全方位碾压了?
施清弦忽然退后一步,扯了扯嘴角。
她就是如此——因为自己而愤怒,因为自己而共情。
这又有什么不可以?
自始至终,她从来没有绑架着道德站在什么制高点,也没有“我为天下弱者代言”的意思。
这顶帽子,好像是温双白刚刚才给她扣的。
“是,我承认,我只关心自己,”想通了这一点,她反而没了包袱,“按照你的说法,我被宗门算计去送死,是绝对不可以生气的。不然就是在伪善地‘为弱者鸣不平’?”
眼前的少年也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她应对如此迅速,甚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旋即,他翘起唇角,饶有兴趣地望着她:“我跟小师姐一样呢。若有人要害我,我会特别生气。”
施清弦翻了个白眼。
不过她不准备接受敷衍,也不准备轻易放过这小子。
“看来你同我是一类人,”她眼尾倔强地抬起些许,“那又为何,要给我那张符?”
不是只关心自己吗?
不是“别人的死活有什么干系”吗?
温双白盯着她的眼,似乎心情不错:
“大概是因为……小师姐不是‘别人’。”
冷不丁地听到这个,施清弦忍不住冷笑出声,用鲁豫脸诉说着“真的吗,我不信”。
温双白看清她的神情,不禁从鼻中漏出一声轻笑:
“行,那我换个说法。因为我早知道小师姐这回是九死一生,所以找你试试‘天罡御甲符’的效果,顺便白赚租金。”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垂下眼,一脸“满意了吗”的样子。
被溜了。
真是浪费时间。
施清弦明显不再想听这些胡说。她扭过头,打消了要试探他的深浅的主意。
反正也试探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小师姐?”少年眨眨眼,很灵性地察觉到她的情绪。
施清弦:“效果很好。恭喜你的临床试验成功了,下一步可以考虑大批量生产。”
温双白听不懂,但也能感知到她濒临发飙的情绪,立即可怜巴巴地道:“我说是为了你,你又不信……”
还是省省吧,留着这些技能去撩恋爱脑师妹们多好。
她可不吃这套。
温双白摆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我做得可比大师兄好,至少给了保命符。不像某些人,除了在师尊面前声泪俱下以外,什么都不敢。”
这时候了还不忘拉踩。
施清弦:“所以我是一颗幸福的棋子?”
有人为我买意外保险,还有人为我声泪俱下。
温双白:“至少是一颗活的棋子。”
施清弦:“你有没有想过,我其实……菜得连符都保不住。”
能苟下来,可以说是天大的运气了。
少年微微敛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修长的阴影。他忍不住扬起嘴角:“若小师姐你得了符也没能逃出生天,那就是你造化不足……”
而后他又讨好似的望着她,喉间滚出一阵好听的气音:“不过小师姐你,果然没令我失望。”
所以她为什么要令你满意?
施清弦顺势又翻了个白眼:“呵呵,那我还得谢谢您嘞?”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小师姐客气了。”温双白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淡淡的,好像根本不在意这话里的阴阳。
因为他与眼前势微力孤的少女,其实并没什么不同。
都是为了不成为被吃掉那颗棋,一味地挣扎求生罢了。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成为任何人的踏脚石,不会再重复那样的事情……
指尖不知不觉蜷缩进掌心。
他好像是要攥住什么。又好像是只要如此这般,拼命抓痛手心的皮肉,就能够以这微薄的力量抵抗命运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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