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旁边的朋友立刻不干了,往前迈了一步。
"你这是什么话!"那女孩指着楼语柔,"你妹妹是惦记你,才跑来看你,你倒好,不领情?我们微微就是心善,才认你这个姐姐。"
"你爸赶你走,你怎么不找找自己的问题?"她越说越来劲,"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是你自己没做好,才惹你父母生气!"
楼语柔没动。
她等着。
等艾微微开口,等她说一句"别这么说我姐姐"。
一秒,两秒。
艾微微没有。她只是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看着楼语柔,什么也没说。
楼语柔冷笑了一声。
"艾微微。"她说,"你不反驳她,是不是……你也是这么想的?"
"没有!"艾微微急了,上来拉她的手,"我知道姐姐没有错,是我母亲……姐姐,我们回家吧,他们都很想你。"
楼语柔没让她碰到,往后退了半步。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真是被恶心的要命,艾微微就是那就无色无味剧毒的老实人。
多老实的一张脸,从小到大,从不跟人争,从不替自己说一句重话,柔柔弱弱,像没有主心骨。
可就是这张脸,最毒。
艾青香抢她的东西,抢了就给艾微微,冬天里的棉衣,奶奶给的压岁钱,压岁钱塞到楼语柔手里,一转脸,就被艾青香抽走,塞给艾微微。
楼语柔去找她要。
她就睁着这双眼睛,说:"这是妈妈给我的,姐姐,你抢我的东西。"
装得那么委屈,楼语柔反倒成了抢东西的人。
等父母回来,等来的是一顿打。
是,东西不是艾微微抢的,可从她笑着收下那件棉衣、收下那沓压岁钱的时候起,她就和艾青香一样。
她手上没沾血,可好处,一样没少拿。
她还要装好人,让全世界都可怜她、爱惜她。
从她收下抢来的东西时,她就是帮凶。
"你走吧。"楼语柔说,"我不会回去的。"
艾微微不肯走,眼里蓄着泪,又往前凑了凑。
"姐姐,你回去吧。"她说,"家里现在,情况不太好。"
她顿了顿,像难以启齿,又像早想好了怎么说。
"那二十块钱,一半让哥哥花掉了。后头吃了几天好的,也没剩多少,你如今有钱了……能不能,再给家里一点?"
楼语柔正转身,听到这话,停住了。
她回过头,看了艾微微一眼。
眼里的那点亮,一点点暗下去。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还是钱。
霍安世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步上前,把楼语柔揽进怀里。
怀里的人,肩膀轻轻发着抖。
霍安世心疼极了,他抬手指着艾微微,声音冷得吓人。
"滚。"他说,"有钱也不会给你,你比乞丐还不如,乞丐收了钱,还知道说几句好话,你张口,就是要钱。"
艾微微的脸腾地涨红了。
眼泪说下来就下来,一颗接一颗。
"你……你欺负我!"
巷口的人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
"哎哟,那小姑娘哭得这么惨,没事吧?"
"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欺负人家小姑娘?"
"有话不能好好说嘛……"
楼语柔从霍安世怀里直起身。
她握住霍安世的手。
"哥哥,我们走吧。"她说,"不要理她。"
她已经看明白了。艾微微这个人,讲不通。
对付这样的道德绑架,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句都不接,转身走,让她在这儿,白流眼泪。
艾微微见他们要上车,抢上一步,伸手想拦。
没拦住。
霍安世已经跨上车,楼语柔坐在后头,他脚下一蹬,车子从人群的缝里穿出去。
风起来了。
那些议论声,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
艾微微推开门,一股闷味儿混着馊气扑过来。
屋里,和走的时候不一样了。
从前这屋子穷是穷,可地上扫得干净,桌子擦得亮,灶台边码着劈好的柴,那是楼语柔天不亮就收拾的。
如今没人收拾了。地上落着一层灰,桌上摞着好几个空碗没洗,墙角那只铁皮桶歪着,桶沿洇出一圈脏水。
艾青香还躺在炕上。
她好吃懒做。早先托人找过活儿,没考上,从此就不找了。这回又"怀了孕",成天挺着,连口饭都不做。
艾微微放下书包,肚子咕咕叫。
"妈。"她凑到炕边,"我好饿,你还没做饭哪?"
艾青香翻了个身,眼皮都不抬。
"做什么饭。"她说,"我还等着你做呢。怎么样,钱,拿到了没有?"
没有。"艾微微垂下头,"姐姐把我骂了一顿。我要不到了,妈,你去要。"
艾青香一下坐起来,脸都变了色。
"什么?"她嗓门拔高,"那个小丫头片子!等我过去,非撕烂她的嘴不可!"
她本指望这丫头当棵摇钱树,如今竹篮打水,指望落了空。
骂到一半,她忽然收了声。
这会儿是下班的点,楼江说好了今儿早回。要是让他闻出她这"孕"是假的,她没好果子吃。
她躺回去,拍了拍炕沿。
"你。"她拿下巴指了指艾微微,"赶紧去做饭,你哥跟你爸回来,吃不上饭,又要骂人。"
艾微微站着没动。
从前,妈从不让她沾灶台。
"妈……"她眼圈一下红了,"你不爱我了。"
她一步三回头地往灶房走。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艾青香脸上,挂着一抹笑,得意的,松快的。
像卸下了一块石头。
艾微微攥紧了手。
她懂了,妈让她去要钱,不是心疼她见不着姐姐,是拿她当个钩子,钩不上,随手就扔了。
心里头那点委屈,一下子变成了恨。
饭,她要做。但要做得,难吃。
艾青香还躺着,望着房梁,想着一桩压了许久的事。
她根本没怀孕。
那回,是为了把楼语柔打发出去,才谎称有了身子。
楼江一心盼个儿子,闻着"孕"味,就把那丫头赶了,她顺水推舟,省得那张吃饭的嘴,天天在眼前晃。
如今可好。楼语柔走了,家务没人做,她还得一天天在炕上挺着,再过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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