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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五章第十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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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字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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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字字句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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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第九日

郭少征和江南困在这荒山上已经整整九日了。昨天是怎么过来的郭少征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第七天的中午,江南失魂落魄地回来,给他带了两个野果,而后又一言不发地去继续等。直到晚上再次回来,带着和中午时一样的表情。

他知道,救他们的人没来。

于是昨天一整天,两人默契地没说一句话,都维持着一种奇异的灭亡前的平静。反正嘴裂有露水,天冷有狼皮,腹饿有…郭少征顿了顿,他想,原来肚子饿还能用意志来抗,现在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夜,他几乎是没有睡着。他闭着眼,感觉着天一点点从暗到亮。

等到当天早晨约丑寅交替的时间,光线刚开始散发出它的威慑力,树叶尚未变黄,层层叠叠的,被白色的晨光罩了一圈晃动的晕。

今天的阳光很好,本该是一个秋日里舒适的温暖天气。郭少征微微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懒惰颓丧地看着这个荒山最后的样子。

在他的对面,江南仍然已早早起来了正在运功练气,不管是因为他又振作起了精神,还是只是因为习惯难以改变,郭少征都不由得对这个少年又多了些另眼相看。

他是个家破人亡、生无可念之人,甚至在像江南这么大的时候他就早早体验过了功成名就,又在五十五岁这年骤然跌的粉身碎骨,赔尽了妻儿子女的性命。

然面前这个少年,却到底还是年轻,对于世间的期盼还有很多,他想活下去的意念,比自己可要强得多了。

郭少征的眼睛有些微酸,他将视线眯的更窄了些,看到江南练功完毕,却坐在原地没有动,似乎是在想些什么事情,而随后他看到后者从腰间抽出了那把匕首,又轻轻推开了鞘,磨了磨刃面后,转头向自己的方向看来。

他心里一惊,不动声色阖上眼睛,装睡的功夫他一向娴熟。

身周的地上还有那两匹狼被拖行的痕迹,不远处的泥里还埋着它们的尸体,甚至空气里还充斥着狼皮的兽味。郭少征几乎是一下子就明白了江南的意图。狼毛纠缠,狼肉血腥,狼血黏冷,没有火烤,硬吃下去说不准反倒会致人生病、然后加速死亡。

这一切,哪有他郭少征的血温热、肉干净呢?

他此刻虽然胸中砰砰直跳,但仍然想着:若江南为了生,要来喝自己的血,吃自己的肉,他也不怪他。他是一个没有未来,也失去了过往的人,不如把生的可能留给年轻人。

眼睛虽闭着,但仍然不妨碍他感受到光亮,然而这光亮,正一寸一寸地被自己头顶所笼罩下来的阴影吞噬。

他正在朝自己走来。

“什么人?!”

“殿下,殿下,您做噩梦了。”

沈谛祝从噩梦里惊醒,他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让同样昏昏欲睡中的李为衷一下子就警觉地醒了过来。他递过来一张帕子,沈谛祝抹了抹自己额头处的虚汗,深深喘了口气。

屿王一行从前日离开南郡城外后,便开始沿城外路径搜索,然而水路难达,通行不堪,他们人力有限,进度不支,一天一夜之后,仍然什么踪迹都没发现。又由于洪水横流,四处泛滥,长河一处的决口连连引发多处断裂,一行人沿路寻找,直到昨晚入夜,才找至江南车马按原计划该行到的位置,也就是长河最初决口的中心,江南二人差点被冲走的地段。

这期间有士兵问过李为衷,他们到底在找谁?竟然名字不知,长相不知,等衔不知,简直就是一问三不知。若是给个画像,也能加快寻找的进程啊!

“这里除了殿下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你让殿下去给你画像?再说了,荒郊野外,你找这么久可曾遇见过一个人吗?连人都没有,何须辨别长相。”

说罢李为衷见那士兵缩着肩膀不吭声,一副愣头愣脑的样子,遂扯扯自己胸前的衣襟,道,“见到和我穿一样衣服的就是了!”

于是众人又找了一夜,临到了后半夜,大家实在困倦难顶,这才刚刚停下休整一会。

李为衷道,“殿下,你定是忧心太过,才会发噩梦。”

“我们睡了多久了?”此刻天方蒙蒙亮,沈谛祝用手撑着太阳穴,皱眉问道。

“刚刚一个时辰。”

他转过头看向身周,人力紧缺,李为衷为着体恤部下亲自放哨,却也点着脑袋几番睡着,其余士兵们更都是两三依靠着,睡得正熟。

“罢了,”沈谛祝站起身,对李为衷道,“你随我先去前面探探路,让大伙再睡一会儿,再出发。”

找到现在,沈谛祝虽心里觉得希望越来越渺茫,但他还是命李为衷准备好筏子,两人继续沿路往前探去。可他的想法刚到一半,便突然发现北边晨雾朦胧里,一座山伫立其中。

那山不算巍峨,却掀起了沈谛祝心里的所有壮阔。

像苦海里的一叶扁舟,终于找到了能落脚的浮岸。

江南或许还活着,这里有山,如果他们在洪水到来之前上了山,或许他们还能活着!

原来由于昨晚已经入了夜,黑天摸地的情况下,他们虽在离山不过咫尺之余的东西通道上寻找,却并未察觉,也并未看见不远处的北边,正是江南所被困的荒山。而一个时辰的光景,丑寅交替的时分,正好让天色从浑黑一片褪变成浮光微亮。

可他转眼又看见满地的士兵,他们不过在两天的疲劳之下,就已经体力透支了,更何况吃不饱穿不暖的江南二人?即便他们没有葬身于洪水,恐怕也不可能撑到今天。

沈谛祝又忧又急,又恨又喜,他恨自己为什么昨晚只顾着往青州所在的东南方寻找,但凡他们往北走走,说不定昨晚就能发现此山,现在更或许都找到人了。

他令李为衷叫醒余人,手掌一挥道,“大家再坚持坚持,等这趟回去,每人赏一年月银。”

而后他转头看向荒山的方向,道,“搜山!”

山下的人心潮澎湃,山上的人却万念俱灰。

郭少征正双目紧闭,等待着冰凉的匕首划过他袒露的脖颈,就像前几天那双手刚割破过野狼的皮肉时一样。

然而预想之中的疼痛感并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他感到自己怀中被放入了一件硬物。

转而耳边就闻得江南的脚步声竟是走远了。他这才慢慢睁开眼睛,坐起身来,从怀中掏出物什,正是那把匕首。

他恍然大悟,羞愧难当。

他想起江南遇狼那日曾回来说过,他之前在半夜看到惊马的野兽,应该就是这群狼,而他前几日又放走了其中一匹。今天他肯定是照例又去找食物了,自己还没醒,留下这把匕首,自然是给他以防万一用的。

郭少征再次因为自己的以己度人而感到愧疚万分。他握着这把匕首,推开刀鞘,里面还粘着些去除不掉的狼毛,然而刀刃依旧是被磨得锋利尖锐的。心头好似被滚烫的善意浇过,他眼中不知不觉竟有泪意。

曾几何时,他也不甘以算计、攻心等想法先入为主地揣度他人;他也相信过至纯至性的热血与意气,可以打败所有肮脏的构陷与罪恶;他也得过战功赫赫,也进庙堂登上高位,也曾说着一心报国永生不悔。

眼泪顺着粗糙的皮肤滑落,郭少征下意识用舌头舔进口中,这是求生的本能。

先滋润完嘴巴,再谈融化心中的孤牢。

果然没过一会,江南就拎着数把新冒出来的嫩草尖,和几个果子回来了。

两人的体力都下降到了极点,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只是沉闷地啃食着酸果。

郭少征把匕首递还给江南,随后在脸上牵出一个幅度不大的微笑。

江南接过匕首,没有说话。他逼自己快速啃完野果,又嚼了一把乱草,然后就沉默地走到旁边一棵粗壮树下,他跪到地上,用匕首开始一下、一下,朝泥土里深挖起来。他的动作规律而刻板,像魔怔了一般,不休息也不停歇,似乎要永无止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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