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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六章第七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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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字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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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字字句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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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你师父的这手功夫,你倒是学的不赖。”

叶显开蹲在原地,也不起身,就那样把玩着这张人皮面具。

宋酬雌靠在殿柱下,紧闭着血红的双唇不答话。她天生长了张抑郁寡欢的脸,微蹙的眉头一直布紧了愁云,嘴角又总是向下撇着,故而她从小每次笑起来的时候也透着股疏离,叫人觉得不达心底,可如今双目充斥起恨意来,反倒也并不叫人觉得如何凶狠。似乎一切的情感与意绪,都在她的脸上被中和成了一种无法浓烈的东西。

“然而你选错了方式。”叶显开见她并不理睬,仍自顾自说下去,“你名叫酬雌,可知你要感谢的是哪位女子?正是现在外面施粥的太子妃。没有她当年的令牌,你也不可能能来到这世上。你千不该意图行刺太子妃,以报私仇。”

“呵呵,我比你清楚我的姓名,你怎知我不是故意露剑反光,透出破绽?你又怎知我不是为了引你前来?”她终于开了口,冷冷说道。

太子妃布施是例行常事,她早早便打听好了。

“如你所愿。不过我的确没想到,几个月不见你进步了这么多。不止是力道,就连手上的速度都又快了许多,可见下功夫了。”叶显开边道边站起身,往那掉落的一卷画纸走去,他刚弯腰拾起,便听宋酬雌回道。

“这才哪到哪?我会进步得更多,直到你死为止。”她抬起头来,咬牙切齿地说道,“除非你今天先杀了我。”

“我今天杀了你,你还怎么去找江南报你师父的仇?”画卷在手上慢慢展开,露出一双眸子来。

“什么?”

“你天天揣着这幅画,却不知道画上的是谁吗?”他边说着边转过身去,嘴角露出一抹可悲的笑容,看向宋酬雌。

叶显开打开那幅画的一瞬间,就瞧了出来画上的那双凶狠眼睛,正属于江南,这个和他认真交过两次手,向他露出过这般眼神的少年。

他亦知道,太子座下痛失五派掌门,都是屿王的手笔,而宋酬雌的师父位在其列,不过是太子和屿王之间博弈交锋下的陪葬品。

屿王府的刺客是江南,那么宋酬雌时时带着这幅画的原因就只有一个,她在找画上的凶手。至于画是哪来的叶显开不想知道,宋酬雌已经从西州口中得到了江南就是凶手的消息他自然也无从知起,只是事已至此,他只想顺水推舟,给他和自己的对家,送去一个共同的障碍。

“江南?不可能!”宋酬雌假意反驳。自上次师门相聚后,她始终对小妹所说心存疑影,并非不信任,而是小妹年幼,骤然受惊之下的记忆不见得全然准确。与其说她借口如斯,不如说是她不想相信这个真相。她仰奉道义与正直,不信人有两面,假意更逾三分。故而她一直寻找,企图找出一个更可能的人来。“杀我师父的人用的是把带梅花刻痕的刀,既非舒云剑,江湖中也无人见过卷云刀如何模样,是否真和舒云剑是一般的打造。更何况…更何况凶手他是个左利手,可江南不是!”她借机将自己心中的顾虑全盘托出,企图从叶显开的回答中试探出其他真相。

“他就是左利手。”叶显开沉声道,“你和他交过手?也是,他的武功比我还要高出不少,对付你,根本不需要用他的惯手。”

“怎么可能…”宋酬雌恍然觉得胸腔堵塞的厉害,一口气上不来,便又喷出一口鲜血来,这才通了气息。

她脖子上的伤口不深,却也依然还在涓涓渗出血丝,然而此刻她大脑中的混沌,才更叫她痛苦不堪。

为什么?为什么江南真的是自己的害师仇人?杭城澄清大会上,他武功盖世,是横空于年轻一辈中少有的天才,又不畏强手,敢单挑玉面夫人,他原本应该是个成名在望的少侠啊!宜城岸边,他和石焉一道,可是从叠浪滔天的江中救过自己啊!怎么看他都不该是个没有良心的杀手!救命恩人一下子成了杀师仇人,被自己奉为光亮的未来大侠一下子成了地狱里的恶魔。

宋酬雌胡乱地想道,为什么偏偏他们都是如此?为什么叶显开杀死她父母却三番两次放过她的性命?为什么江南杀死师父又留下西州和本该溺亡的她的性命?为什么他们一个两个,都一面杀人,一面却又饶人?她甚至恨起他们为何不能做个纯粹彻底的恶鬼。

而她更恨的,是如此扭捏犹豫的自己,可性格使然,她每每下定决心非报仇不可,脑中就会想起师父和母亲的劝告,于是心底又开始想起他们尚存良知的一面,不停反复,不停折磨。此刻她更希望的,就是自己被叶显开取走命去,也不必每日如此痛苦纠结地过活了。

浑浊的视线中期盼的那人朝她走了过来,手中缠着一段从他衣服上撕下的布条。

要勒死我吗?很好,快来罢。

那灰色的身影渐渐走近,而后再次蹲了下来,他举起灰色的布条,靠近她的脖子。

然后按在她伤口上,一圈圈缠绕起来,直到血不再大面积地渗透布料,方才打了个结系好。

宋酬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尽力扭动着身子挣扎着,她不想被救命,更加不想被眼前的这人救命。她边流泪,嘴中边呢喃着,“为什么救我!为什么又要假惺惺!为什么扮演好人!有本事,杀了我…”

叶显开的眼中流露出不解的神色,他不懂她此刻内心的悲哀与无望,不懂她怎会央求自己这个仇人,更不懂她为何要一心求死,只是看着她痛苦的表情,眉头越皱越深,他的心里亦很痛。

“你父母,必不想看到你为了报仇失去自己的人生,搭上一生的快乐。”他说道。

宋酬雌的眼睛忽地睁开,她不可置信又愤恨交加地看着眼前之人,痛道,“你有什么资格提我的父母?”

“我的父母料到逃不掉,他们一早就叮嘱了我不要复仇,我的师父也常常这样对我说。他们都有资格选择原谅还是不原谅,亦都有资格选择报仇或不报仇。然而除了他们之外的任何人,哪怕是一个与此事全然无关的世外圣人,都没有资格来要求我放下。更何况是你?杀人凶手?”

叶显开似有难言之隐般地看着她,他心下也许有愧疚无以言说,嘴唇微动,犹豫再三,手紧紧攥成了两个拳头,眉头也一蹙一蹙地颤动着,他可能真的很想说一句对不起。

然而终归还是没有说出口,他轻轻将画放回宋酬雌衣边,站起来转身欲走,直到快到楼梯口时才留下一句:

“你脖子上的伤,我在布上撒了些金创药,然而只是浅浅包扎了下。这寺中有位禅师法号清一,如果你去找他要间空房借宿几晚养伤,想必他不会拒绝。”

三天过去,转眼就是除夕,这夜皇宫饮宴,屿王与王妃一早就双双入宫去了,府中虽打扮得一派喜气,窗花灯笼贴挂了一排又一排,然而在这特殊的气氛里,反被衬得格外冷清,甚至还不如街巷里的普通老百姓乐的团圆自在。主人不在,连厨房的灶台都没有大起烟火,只照着例炒了些平常的菜式供给下人们饱腹。冰天雪地里,要好的小厮丫头们都各自几个在房中约好了吃饭守岁,也算得上是难得的闲暇自由。

“今年的饺子好似不同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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