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大开,行人无数,远近往来熙攘不绝,两架制式平平的马车很容易就被放了出去,平民装扮的侍卫各在马车前后分散离城,直到出去数里有余,才重汇合成一支严谨周全的护卫队伍,每人从马车座底下取出提前藏好的兵剑,寸步不离地随车行进。
江北则遥遥跟在后面,他最后一个出城,迈出城门几步,他扭头朝后看了看,果然在城门内一座三层小塔上,见到了顾念怀的身影,他不放心,所以从小巷跟到城门,定要亲眼见着他们离开才可。
他们同时看着了彼此,江北觉得尴尬,便率先收回眼神,转身小跑几步,消失在对方的视线中。
为有今日,出逃的计划是很早就定好的,队伍离京后会先去最近的北桥郡,坐上卿轩以备给他们的商船,沿江走水路至青州。总途遥远,难保太子不会在发现了王府无人后派兵来追。不过只要进了王将军的地界,太子再心急如焚也要掂量掂量他有没有赶尽杀绝的本事。
晨雾渐散,阳光释出,不知不觉中,车梁与枝叶上结的水露都消了下去,马蹄踏过泥土扬起如烟的沙尘。马车虽是普通制式,然而拉车的两匹马都是早就被替换成了王府自己养的宝马,又故意将其毛发涂抹的发污发暗,若非有在行之人特别留意,一眼过去就和马市上随处可见的商马没任何区别。
可当其奔跑起来的时候,才知此真宝马也。顾着侍卫与丫鬟的脚程,车夫并没使劲驾车,只以一个平稳稍快的速度前进着,不过一路顺畅,下午稍早时分,便到了卿轩以的北桥分舵。
“我进去看看,你们在这等我。”石焉独自下了车,见分舵前院空旷无人,遂叫队伍留在其外,自己走了进去。
“我陪你进去。”江北从后面的马车前板上跳下来跟上石焉身旁。
两人迈进前院,石焉唤道,“卿大哥!卿大哥!”
然而除了里屋走出来的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精瘦少年外,并无卿轩以的身影,少年看着眼前蓝色布裙的女子,还有她身旁那位看着就不太好惹的白衣男子,“姑娘是哪位?”
石焉并不认识眼前之人,粗看行动只能判断大概是分舵中哪位副手的小弟,带来分舵安置的,“这位小兄弟,我是你们分舵主的朋友,他今日不在吗?”她问道。
“皇帝老儿要过生辰,地上的蝼蚁都忙得团团转,舵主前天带船出货去了,姑娘有事七天后再来吧,那时便回来了。”
七天,怎么等得急,石焉心里暗道糟糕,眉头也紧皱了起来。虽说这事早就跟卿轩以商量过,然而这一天具体会在何时到来,没人说得准,甚至这天到底会不会到来都只是王府自己的猜测,未雨绸缪或杞人忧天,全凭皇帝一念之间。卿轩以亦不可能为了等这样一件不确定的事,就置整个分舵生计于不顾。那少年说的实在属实,皇帝生辰的几日,一向是江上最忙碌的时候,何况谁能想到皇帝会借自己的生日发难。昨夜她本想托江南提前来一趟北桥,就怕不巧卿轩以会不在,然而江南有更危急且非他不可的任务,其他人或武功不足夜偷城门,或不认识北桥分舵,她见诸人都已忙得焦头烂额,遂没再为这样一件只是“有可能”的事情开口,只在心里期盼千万不要有如此不巧之事发生,最好便是一夜过去,一切安然无恙,只是虚惊一场,而顾念怀和江南会一同带来回府的消息。
可是……她叹了口气,知道天不遂人愿才是她该习惯的,也知道凡事不如意才是她该惯于处理的。
她料卿轩以一向心细,绝不可能留一个半大孩子看家,便问道,“分舵中管事的可在?我和你说话,你可能做主?”
江北在院中找了个堆货箱的角落,手一撑坐了上去,随意地打量左右。那孩子听石焉言辞严肃,又见江北身手利落面色不善,刚才嬉笑皇帝的逞能模样一下子卸了下去,“我…我大哥是舵主的副手,他去城东给老船换板去了,你们…你们到底是谁?到底有什么事?”
“我姓石,叫石焉。”
“小姐?你就是我们水帮的大小姐?”
石焉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便更友善地笑了笑,弯下腰靠近他,“我称前帮主一声祖父,叫陆帮主一声伯母,也承小兄弟你唤一声小姐。你大哥既去了城东,一时半刻也回不来,可我的事情十万火急。你们卿舵主一定向你大哥交代过,他曾答应了一个人,不论何时分舵都留一艘船给她启用,我就是那个人,今天我就要用船。”
“这个月的确一直停着一条船没开…”他怯怯地看一眼江北,又看看石焉,“可我怎么确定你就是小姐?小姐…会穿的像你这样穷吗?你怎么保证你不是骗我?”
“你不认识我,但你一定认识它。”石焉从随身的布袋子里取出一支珠簪举至对方面前。果然,她见小小少年眼中充满困惑,便知自己猜对了,遂继续道,“这是帮内总舵主的信物,仅次于陆帮主亲自号令,可行全帮十二舵的任意船只。咱们水帮的规矩,每个分舵都有自己的信物,你们北桥分舵是十二枚铜钱串且每一枚上的字样都不同,对不对?”
小孩儿听得一愣一愣,盯着珠簪傻站在原地,连话也不会回了。石焉随即又道,“现在我能否请问你一下,船停在哪个码头?”
“嗯…大哥出去时说了今天他回来之前不让我离开家里,我就不能给小姐带路了,不过不远!船就在后面的三渡口,我每天都要给住在上面的老翁翁送饭,他是管这条船的。小姐直接去吧,你是小姐,他会给你开船的!”小孩眼睛瞪得大大的,里头写满了真诚,他似乎颇为错过了一次在大小姐面前表现立功的机会而气馁,所以极卖力地介绍道。
“谢谢你,小兄弟。”石焉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临走前道,“你这么机灵,以后一定要记住。是否相信一个人,别看她的衣装够不够富贵,要看她的眼睛,够不够清澄。”
两人从院子出来后,车队已从门口移去了不那么显眼的侧巷。时隔几个月,北桥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热闹,虽说这一带地方带车马护卫出行的富贵人家并不少,但两辆马车接连停在人家院子正门前,总还是有些招摇。
她们一起向马车走去,江北双手抱胸,突然笑了一声,歪头凑近石焉,“原来你们水帮总舵主的信物就是一支珠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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