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清点了,”祝之笺扶着案几起了身,“这些包袱我每天都复算一遍的。”
她缓缓走了过来,站在顾念怀的对面,现在房里的四个人,只有他知道些什么。于是她问道,“但是你得告诉我,今天宫里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只你一个人回来?”
“不止殿下,今日所有的皇子公主全部留宿宫中,都没回府。”顾念怀说着,连语速都比平时快了许多,“今日下午几位殿下陪皇上击鞠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倒也一切如常,但是到了晚膳,那是家宴,我不便在侧,之后就再没见过殿下了。直到晚上有太监来传话,说几位殿下和公主陪皇上用完膳都不回府了,连我们这几个身边的侍从都给安排了住处,我找了个借口出宫,却总有人有意无意地阻拦,这才赶在宫门下钥前将将撤出来,回来给您报信。”
“皇子公主留宿,宫里怎么能没人出来报知一声呢?咱们王府没消息,其他的皇子公主府也没有,否则若有宫中常侍到她们府上通传消息,我绝不会不知道…”
“王妃,您别急。”顾念怀对道,“皇上明日过生辰,今晚和皇子公主说话晚了想让他们留在宫里实在是寻常,是我们心中存事太过敏感,所以才反应过度…”
“是我情急失智了…”
他看祝之笺渐渐平静下来,便又道,“其他王府的车马见宫门即将落锁还不出人,便知道今日接不到人都回去了,他们回去,何须还要宫人报信?自然就知道皇子公主要留宿了。只有咱们府的车轿因为得了殿下的令不敢擅回一直守着,所以我出来的时候,宫门外只有咱们一府的人还在等着了。”
“江南…”祝之笺听完后,转向江南,颤抖着抓上他的手臂,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我知道。”江南忙回扶稳对方,“王妃,你别慌。”他严肃道,“该我去了。”
“去哪?”石焉问道。
“皇宫。”顾念怀和江南同时答道。
“皇宫?!现在?!”石焉惊道,“即便你武功高强,但现在入了夜,宫门落了锁,你怎么进去?要知道禁军里高手可也不少。”
“你放心。”江南宽慰地笑了一下,她话中提到的种种难关他以身犯险过多次,如何会不知道。这般冒险赌命的旅程,他甚至曾在挑战的时候失败过,也负过伤重及命的代价,不过,“我有经验,也有把握。”他说。
石焉一时语塞,她突然想起与他初见时,就在热闹喧嚣的皇宫大内,他站在阴影之中,如果不是因为对自己伸出了援手,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在重重侍婢与护卫围起的圈中,藏着一个会在未来与自己有如此交集的人。
江南继续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只听他朝着自己和王妃又道,“现在不宜离开金陵,此刻是戌时,天一黑,城门已闭,要出城就得拿王府的令牌,太显眼了,宫里也会立刻知晓。不过恰恰也因为此刻趁着夜色,街上无人,可以先撤去咱们在京郊的宅子,宫里的人不知道那里,这样万一明日有什么变故,你们不在王府,就不会首当其冲。如果明天正午前等不到我的信儿,你们就立刻出城,白天城门来往的车马多,你们混在人群中离开,不会有问题。”
“我也是这个意思。殿下这几个月除了公务上朝,都是与大臣们一起才会进宫面圣,但这次是皇上生辰,若要单独留他,殿下也无法推脱。不过不管殿下今晚是寻常留宿,还是有事要发生,我都得保证王妃你和孩子的安全。而留在王府,届时太子随便寻个由头上门带人,我们根本顶不住门。”顾念怀道,“江南说得对,现在有夜色掩护,等下你们从后门走,悄悄地,先到别院去住一晚,之前就备定的车夫仆从也都是对殿下最忠心的,二十个护卫是李为衷的亲随,全信得过。至于你们走后府里我会安排好,其他人都不会知道王妃离府,外界也会以为你仍旧在府里养胎。如此,万一…万一次日真的要逃,从别院出发,才不会叫人注意。”
“不知现在府外有没有人盯梢?”石焉有些担心。
“放心,我刚刚看过了,现在还没有。”江南答言。
顾念怀亦道,“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太子的自负。他今晚没派人来盯梢,不过是没想到我们竟然比他们还提前布置了计划,早早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不派人来盯着咱们府的一举一动,也不强行留我在宫里,是因为他最大的目标,即殿下,已经被扣在宫里了。也因为他极度自信自己的权力与手腕,任何多余的步骤都有可能打草惊蛇。又或者,在他的眼里,即便我们感到了不对,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做出什么值得他干预的事情来。我猜他若要派人,也是在明日白日。”
祝之笺了然,无奈接过话来,“明天天亮,太子便能明目张胆派人来监视王府了,那些人只需随便混迹在来往的百姓中,谁又能发现的了?”
顾念怀点点头,“所以必须今晚立刻就走,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转向江南,道,“我的身份只有等天亮才能进宫,明天皇上的寿宴,我会以王妃待产,不宜挪动为理由进宫去告假。到时你找机会,我们在宫里碰一面。”他伸出手捏了捏后者的肩膀,说道,“明日她们要不要走,全等你的消息了。”
半刻钟后,两辆粗制马车停在王府后门,两个护卫打扮成车夫模样,八九个婢女也都穿着普通平民服装候在车旁,其余护卫虽然改扮成民间打手,但人多易瞩目,顾念怀便让他们留待府内,等过了半夜,再各自分散前往别院,此刻门外的景象,最多不过就是个三等宅院的配置。几声乌鸦哀啼,石焉扶着行动不便的祝之笺,后面跟着江顾二人,从后门内迈了出来。
“稳婆和包袱都在后面那辆马车里,王妃,你们坐第一辆,上车吧。”小顾说罢,向周围的仆从吩咐道,“轿凳呢?快拿来。”
前头的车夫一下子慌了神,猛地朝自己手心砸了下拳头,只因他当初去购马车时光记得顾念怀叮嘱的要选买最为普通低调的那种,因此车行并未配备脚凳,他亦忘了准备,遂跪下愧道,“顾大人,我忘了这事…我的错,我现在就进去,回侧院取一个!”
“无妨。”
江南的声音从低处传来,他已经跪伏在了地上,把自己作为一个脚凳。
石焉见状愣地一下顿住了,她还没做出反应,那边祝之笺已经轻车熟路踩上江南的背,慢慢在侍女的搀扶下躬身进了轿厢。
她知道这就是阶层,根深蒂固植在他们脑子里的东西。
祝之笺没有任何坏心,在这种特殊情况里,她并不会觉得这是对江南的羞辱,后者也甘于认为自己以身为梯理所应当。即便两人不知道他们的真实阶层与出身或许与现在并不相符,跪在地上的人是将门独子,将他踩在脚下的人是五品官女。
从来就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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