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清芷偏殿的烛火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灯芯在晨光中蜷成一团黑。
沈清砚一夜没睡。
她坐在桌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是她昨晚写的字——“人”。她写了一整夜，写了几十遍。每一遍都工工整整，一笔一划，但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歪一点。
她的手还在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掐痕，昨天掐出来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她不知道疼。
她只知道她还在抖。
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沈清砚抬起头，门没有关。
阿蘅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她的衣裳还是昨天那件，皱巴巴的，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泪痕，眼泪干了一半，另一半还挂着。她站在那里，像一盏灭了的灯。
沈清砚看着她，没有说话。阿蘅也没有说话。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晨光从她们之间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上，细细的一道，像一根绷紧的线。
“进来坐。”沈清砚终于开口。
阿蘅没有动。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她站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又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哑得不像她自己。
“小主，奴婢……”
“你妹妹呢？”
阿蘅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抬手擦了一下，又掉，又擦。
她索性不擦了，任由眼泪淌了满脸。
“她没事。刘嬷嬷没动她。”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奴婢……奴婢来找您，不是求您原谅。奴婢知道奴婢不配。奴婢只是……只是想来告诉您，奴婢今天就去辞差。奴婢不在您身边当差了，就不会有人拿妹妹威胁您了。”
沈清砚看着她。阿蘅站在那里，浑身在抖，但没有哭出声。她的嘴唇咬破了，血渗出来，她没擦。
“你辞了差，你妹妹怎么办？”
阿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没想。她只想不连累沈清砚，只想让沈清砚知道她不是故意要害她。她跪在丽景宫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她自己心上。
她回去以后，一夜没睡。
她抱着妹妹，妹妹在她怀里哭，她没有哭。她不敢哭。她怕她一哭，就撑不住了。
“你进来坐。”沈清砚又说了一遍。
阿蘅站了很久。晨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下的青黑，照出她干裂的嘴唇，照出她攥着衣角的手上那些旧茧新伤。她终于迈过门槛，走进来了。
她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不敢动。沈清砚没有问她“你为什么要说”，没有问她“你知不知道那些话会害死多少人”。
她只是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写了一个“人”字，推过去。
“你还记得这个字吗？”
阿蘅看着那个字，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记得。沈清砚教她写的第一天，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
她说：“你是人。奴婢是人。主子是人。奴才也是人。”
阿蘅学会了。她认得这个字。
但她昨天跪在丽景宫，说的那些话，让她觉得自己不配认得这个字了。她低下头，不敢看那张纸。她怕看见那个“人”字，怕看见自己配不上它。
“小主，奴婢不配——”
“你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沈清砚打断她，“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我不怪你。你妹妹才十五岁，你不能没有她。”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但你记住——你学过的每一个字，都是你的。没有人能拿走。那些字不会因为你说了什么就不见了。它们还在你心里。”
阿蘅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纸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
她没有擦。她不敢擦。
她怕一擦，就把那些字擦掉了。
“小主，奴婢以后还能来吗？”
沈清砚没有回答。阿蘅站了一会儿，推开门，走了。
晨光涌进来，落在沈清砚身上，落在她面前那张写满了“人”字的纸上。她没有看阿蘅的背影。她低下头，又写了一个“人”字。
义诊室的灯还亮着。
苏怀瑾坐在角落里分拣药材，一宿没睡。她面前堆着几堆药材，分好了，又分了一遍，又分了一遍。她不知道自己分了几遍。
她的手还在动，但她的脑子没有在动。
她只是在做事。
停下来，她就会想起昨天的事。
春桃去了赵公公那里又回来了。她站在门口，腿麻了，她换了一条腿继续站。她不知道能做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她想让苏怀瑾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苏怀瑾抬头发现了她，说了一句：“进来坐。”
春桃走进来了。她没有说话，在角落里坐下，拿起一把药材，学着苏怀瑾的样子，一片一片地分。她分得慢，有些分错了，苏怀瑾没有纠正她。她只是把她分错的拿过来，重新分好。
两个人坐了一整夜，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药材摩擦的声音，沙沙的，像秋风吹过落叶。
天亮了，春桃站起来，腿有些发麻，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苏女医，您以后不要一个人扛了。”
苏怀瑾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
“奴婢知道您厉害，但奴婢们也想帮着做点什么。”
苏怀瑾没有说话。
春桃推开门，走了。
阳光涌进来，照在苏怀瑾身上，照在她面前那堆药材上。她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把药材，攥了很久。她没有哭。她把药材放下，继续分。一片，又一片。
沈清砚从偏殿出来，沿着宫道慢慢走。她不知道要去哪里，腿自己带着她往前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没有睡，没有吃，没有喝。
她只是走着。她走到长信宫门口，停下来，不知道要不要进去。门开了，许昭昭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