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伏山晴对石幽妃的了解仅限于电视剧和屠休宁刚刚讲到的史实,但想到那就是刚刚还在帮她梳头发的小石盈,伏山晴就觉得难过。
史书里几笔带过的缝隙中,石盈都经历了什么呢?
“我不久前看了一篇祭文,原本以为是史同爱好者仿写的,现在看来倒有可能是真的,”屠休宁继续说着,“祭文的主角一株柳树,这棵柳树是石幽妃的,但它原本属于石闯。”
“祭文中说,这棵柳树是昔年石闯与其妻柳氏所植,已有三十年春秋。石闯这个人在历史上的评价贬褒不一,但有一点倒是没有争议:他不好色。史书中记载他至死未曾娶妻,他人多次献美他也拒而不接,不过也有人因此猜测他其实是萧峻的男宠,但这和我要讲的东西无关。”
“史书中没有记载石闯与石幽妃的籍贯,有种说法是史官刻意掩盖不记,但没有人解释得出为什么,所以流传最广的说法是他二人的家乡遭屠,整个村庄被抹除,所以无从查证。那篇祭文所持观点也是后者,它模拟了石闯的第一视角,详细地写了石闯自城门而出,欢欣奔回家乡,却发现家乡被屠这一路上所见到的全部场景。石闯死后,大将军府成了石幽妃的私宅,梁太子因不满石幽妃对自己母妃的欺凌,强行闯入将那棵柳树弄死,第二日他的太子之位被废,其母王氏也被贬为庶人,石幽妃甚至手持长剑闯入东宫,在太子身上扎了数个窟窿,萧峻为安慰爱妃,为柳树风光大葬,这篇祭文就是当时一文人所献。”
伏山晴面色复杂,对萧峻为哄幽妃给一棵柳树办葬礼和屠休宁能背下给柳树的祭文两件事同时感到不解。
“所以你当时会走进桃溪村,是因为想到了这篇祭文?”
“我醒来后一直觉得周边熟悉,但我可以确定我没来过这个地方,所以打算沿着有既视感的路走一走,验证一下,直到我选择拐进路口,看见那块大石,我才确认,这里与那篇祭文中所描述的应该就是一个地方。”屠休宁道,“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哪一点?”
“祭文没有提及大石上的文字,作者连树与树之间相隔多少距离都写到了,却没有提及这一篇赋,这很反常。所以我倾向于写这篇祭文的人认识萧定,又或许萧定在当时是个很出名的人,只是没有流传下来,所以我不知道他是谁。”
屠休宁在想萧定有可能是什么身份,伏山晴没有她那么有远见,只能想到眼前见过的柳素素和石盈。
虽然屠休宁是为了验证祭文的内容,但如果她没有走进来,可能柳素素和石盈又会坐上历史的马车,继续奔赴原定的结局了。
伏山晴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和屠休宁已经成为历史中的一员了,她们的所作所为是会改变历史的。
虽然早就下过决心了,但意识到这一点,伏山晴还是本能地生出一股畏惧感,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屠休宁,寻求安全感,过了一会儿她无语道:“你想事情的时候能不能眨眨眼,大晚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真得很可怕。”
屠休宁立刻眨了几下眼,翻了个身面向伏山晴。
伏山晴没好气道:“干什么?”
“我找到对付崔千刀的办法了。”屠休宁道。
伏山晴惊诧:“你怎么找到的?!不眨眼思考就可以做到吗?”
“柳素素与石闯约定的日子是在夏季,而根据祭文中的描述,石闯是在初春回到的家乡,很可能就在这个月,只是不知道具体日期。他是镇北王的亲兵,不可能自主行动,所以他很有可能是被派出来执行任务的,结合地点、时间与他的亲兵身份,他很有可能是跟随广阳王前往徐州迎亲队伍中的一员。”
伏山晴又开始头大了:“迎什么亲?”
“即将和亲的南陈公主,以诗赋书法闻名的梁王后。”
萧峻称帝之后,这位公主就由王后成了皇后,虽然她并不受宠,但萧峻从没想过要废除她,亡国时萧峻拉上石幽妃一起殉国,却将她送回了金陵。
楚朝皇帝仍以公主之名待她,赐下公主府为她荣养一生,只是不能再出府。她自降生起有过许多称呼,公主、世子妃、王后、皇后,但世人对她的称呼一直都是梁王后,因为她醉后即兴而写、叮嘱女官烧掉但被悄悄保留下的《祭梁王后文》,被后世誉为“天下第一介书”。
这是她得知父亲南陈平帝死后,为自己而写的一篇祭文。她写父亲为她取名,写父亲教她习字,写父亲带她上朝,写父亲夸她不负封号之名,写父亲将她赠予北地。她在祭文里诘问自己,当初那句愿以身报国,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家国可曾因她得到了安稳,到底何处才是她之家国。她欲借父丧为自己一哭,却发现竟然无泪,她恍觉梁王后已死,故而写下祭文。
伏山晴隐约记得以前好像背过这篇文章,但早已经记不全了。
屠休宁继续道:“历史上记载,这位公主在南陈庆和四十一年二月下旬从金陵启程,在徐州停留多日,等到镇北的迎亲队伍后,启程北上,于四月下旬到达邺城。庆和四十一年就是今年,而镇北负责前去迎亲的正是广阳王萧策。”
“这和对付崔千刀有什么关系?”伏山晴疑惑。
屠休宁看着伏山晴:“石闯只是一个亲兵,不可能让广阳王迁就他,跟着他来到这里。真实情况应该是萧策当时就在周遭,并且有所停留,所以石闯才能有机会回家乡探望。而且只靠石闯自己也不可能把一棵柳树完整无缺地挪去邺城。只要我们把握好时机,多加注意广阳王的踪迹,或许可以借他的力去打崔千刀。”
萧策的仁善之名是与他的“战神”、“文盲”等称号齐名的,他不可能放着受苦的百姓不管,只要知道了,就一定会去讨贼。就算没带着逐薮军大军,以萧策的武力值来看,区区几百土匪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听屠休宁说完,伏山晴的敬佩油然而生,不过有一点她有点好奇:“你很了解这段历史?”
屠休宁通过服饰特点就能判断出时代,给伏山晴讲解历史的时候很连贯,只听杨闻提到魏王溃逃就确定了具体年号,认识这个时代除了最终胜利者的其他人,还背得下给柳树写的祭文。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熟悉了。
伏山晴连陈梁秦夏四朝各自的都城在哪儿都不知道,这段历史虽然很出名,但却不是考点,所以她从来没记过。
“我舅妈是考古学家,我十岁到十四岁时的暑假都会去她那里,她带着我跑了很多地方,挖掘过程中会涉及到很多历史知识,很多时候我都闲着没事,就记了记。”屠休宁回答道。
伏山晴被她最后一句话气笑了,问道:“你舅妈是考古这个时期的?”
“原本不是,但她挖出了广阳王萧策的墓。”屠休宁道。
伏山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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