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跟着我一起去邺城。”
得到伏山晴的答案之后,屠休宁看向双手被反绑的杨闻和杨稷。
“既然律法失去效力,那我暂时不会把你们交给官府,在律法修订至正确之前,你们要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同意的话,稍后就和我签一份协议书,双方都可以提出自己的要求,以后就以此书为契,双方不得违背。如果你们逃跑或者违反协议,我会一直追着你们,直到你们死亡。”
屠休宁拿起桌子上的粗陶碗,当着两个人的面捏了个粉碎。
“能听明白吗?”
直接使用武力震慑能省去很多事,这是屠休宁在过去的经历中学到的。
杨闻和杨稷蓦地瞪大了眼睛。
杨稷比杨闻要壮一些,他力气大,苦活累活做得也多,他原本觉得他打不过屠休宁是因为多日逃亡吃不饱饭,但看着地上的碎片和齑粉,他发现可能吃饱了也打不过屠休宁。
和杨稷不同,杨闻在意的是屠休宁说的话。
杨闻是读过一点书的,他的父母曾经救过一位游历的士人,那人为了报恩,留在杨村两年,教杨闻和几个同龄人读书。
杨闻是其中最有天分的孩子,士人曾不止一次地感叹,如此天资,若是生在世家,不知该有多大的造化。
这话听多了,杨闻自然有不甘,但士人告辞离去前询问他要不要同去金陵时,他却笑着摇头,一路将士人送到他再也看不见背影的地方。
杨闻很聪明,正因聪明,所以他清楚自己的缺陷,他认为很多贵人和官员只是会投胎而已,若换了他在同样的位置上,做得一定比他们要好。只有真正有实力的人,才值得他的尊敬。
可这个想法没有让他变轻松,反而让他更加烦躁,“出身”两个字像密不透风的牢笼,将他死死地困在其中,他越想装作不在意,就越在意。
他学不会在贵人面前掩盖自己无端的酸气与怒火,所以他拒绝了。
他宁愿留在乡野,庸碌一生。
士人传授的那两年让杨闻知道了自己多有天分,也让他看到了自己有多无知。他日日研读士人给他留下的书,直到摸到书页全是毛边,直到倒背如流。
他曾窥见经典,所以他知晓屠休宁和伏山晴的惊人之处。她们见多识广,能随意谈论律法,她们一定读过很多书,可能比那位士人读得都多。
更重要的是她们的心胸。
伏山晴会因担心他们死在县令手里而纠结要不要报官,屠休宁有知其不可而为之的的决心,反观他自己,遇到事情便走投无路,只会拉无辜之人下水,甚至还失败了。
屠休宁还在等着两个人的回答,他们发愣的时间有点太久了。
杨闻先动了起来,他在屠休宁的注视下努力扭动身体,直到他能挣扎着爬起来,再跪在屠休宁身前,稳稳地磕下一个头。
“我接受,我绝不会违背协议,我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请让我追随你。”
杨闻脸上的汗与地上的土混在了一起,一片泥泞,但他的双眼却很亮。
“杨闻虽出身卑贱,却也勉强有几分学识。若不嫌弃,闻愿供驱使,此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屠休宁端详着杨闻的神态,没有立刻回话。
“我也接受。”杨稷一向听杨闻的,也跟着爬了起来,何况他早就被屠休宁折服了。
意识到可以提要求,他的声音压了下去:“我想在临走之前看我妹妹一眼,只要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就好。”
屠休宁提起桌上的菜刀:“你们想好了?我要事先说明,我背后并没有你幻想的世家和诸多助力,我只有我自己。”
察觉到身后灼灼的目光,她回头看一眼,不太习惯地补上伏山晴:“只有我们两个。”
杨闻再次点头:“是。”他若是只因世家背景就愿屈服,当时早就跟着士人去了金陵。
“好,我准确你们跟随我,不过我需要的不是奴仆,”屠休宁走到两人面前,俯视道,“所以,你们要先从地上站起来。”
杨闻立刻起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屠休宁。
杨稷也跟着爬了起来。
屠休宁提刀将两人绳索砍断,看着两人获得自由,道:“去邺城之前,我会把你们的家人救出来。”
杨闻一愣,下意识又想下跪,但想到屠休宁的话,硬生生忍住了。
杨闻和杨稷有罪,那群土匪自然也有罪。为他们定罪并不是她的责任,但既然她打定主意要做什么,那就必须要管了。
伏山晴上一刻还在心里想着无论屠休宁做什么她都会支持的,下一刻就被屠休宁的话吓愣了。
要不是杨稷和杨闻还在,她真想掐着屠休宁的脖子使劲摇晃,问问她到底是凭借什么底气说出这句话的。
土匪是那么好打的吗?
就算伏山晴伤好之后可以帮屠休宁打架,那她们也只有两个人啊,不被土匪盯上就谢天谢地了,她居然还要主动去找土匪。
伏山晴感觉自己的人生路好像已经走到头了,她在心中流下两条宽面条泪,开始给遗书打草稿。
她对不起学校的教育,对不起师父的栽培,对不起霍平前辈的信任,对不起……
“不过不是现在。”
屠休宁的话打断了伏山晴的内心小剧场。
“我如今实力不足,需要先筹谋准备,积攒实力,但不会耗时太久。我不能保证你们的家人全都毫发无伤地回来,但我会尽我所能,在能做到的最快时间里擒住崔千刀,把他们救出来。如果你们希望你们的家人尽量安全,那就让我看到你们的能力,向我提供你们所知道的一切情报,不遗余力地协助我。”
杨闻立刻道:“我们会的!”
“好,那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取纸笔写协议书……”屠休宁转身看向伏山晴,“我顺便送你去柳素素那边吧。”
屠休宁这是担心她走后杨闻两个人会出尔反尔,她的戒心其实比她表现出来的要重得多。
没人知道伏山晴在心中经历了大起又大落,她没力气说话,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屠休宁背起伏山晴,走到正堂门前敲了敲门。
白天的时候她看到柳素素屋中有一根秃了毛的毛笔,所以猜测她家中有备用的纸笔,如果没有的话,屠休宁就只能带着杨闻和杨稷去别家找了。
听见屠休宁出声询问,柳素素连忙让石盈打开门,她扶着床缓缓起身,见屠休宁和伏山晴进门就要下拜。
“妾身多谢两位恩人的救命之恩,若非恩人,妾身此时恐怕早已命丧黄泉,阿盈届时也不知会落得什么下场。”
她这话倒是没说错,石盈半夜遇到杨稷和杨闻算是受了屠休宁二人的连累,但若不是伏山晴在,石盈就算能平安回到地窖,恐怕也难救醒柳素素。
对于柳素素的动作,屠休宁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她背上的伏山晴已经张牙舞爪起来:“快、快扶她起来!”
柳素素的月份太大,又是惊吓又是晕厥,再有个什么闪失,伏山晴可不敢保证她那半吊子水平还能起作用。
屠休宁三两步走到柳素素身边,拦住她刚拜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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